錯嫁滿堂紅,曜落溫燈晚_第十章 姑娘放心
第十章
“姑娘放心。”
青蘿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信封上赫然是“和離書”三字,墨跡已幹,下方蓋著一方硃紅的印章。
是謝昉的私印。
“大公子已經看過,簽章允准,他說,姑娘所求,他無不允。”
我接過那封信,指尖摩挲過印章的紋路,心中百味雜陳。
青蘿又道:
“大公子還說,姑娘之前在信中提過,想去西域做些生意,見識見識塞外的風土人情。”
“他已經派人打點好了路線,在涼州置辦了一處落腳點,備好了銀錢、貨物、護衛,姑娘隨時可以啟程。”
我怔住了。
那封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還天真地以為謝曜待我是真心,曾興致勃勃地同他說,等以後有機會,想去西域看看,聽說那裡的葡萄美酒、胡旋舞、沙漠落日,都與中原不同。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些我寫給謝曜的信件,都曾被他寄給了謝昉。
那句話,我自己都快忘了。
可謝昉卻當真了,還替我一一安排妥當。
指尖摩挲著那封按著硃紅私印的和離書,我眼眶一陣發燙。
窗外雪落無聲,別院裡的地龍燒得極暖,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沉水香氣。
和謝昉的初遇是我為謝曜求平安符的那天。
那時候謝曜中箭重傷,命懸一線,太醫束手無策。
我冒著暴雨趕往靈安寺,只為求一道相傳能起死回生的開光平安符。
九百九十九級被暴雨沖刷的青石臺階,我一步一叩首,從山腳磕到了山頂。
額頭磨破了皮肉,鮮血混合著雨水淌了滿臉,雙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
可守門的知客僧卻面露難色,合十嘆息:
“施主回去吧,住持方丈閉關已久,不見外客,這求符的規矩萬不可破。”
我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裡,任憑雷電交加,不住地磕頭哀求:
“求求師父通融,只要能救他的命,要我的命都可以……”
門內沉寂許久。
就在我眼前發黑、幾乎要徹底昏死過去時,寺內虛掩的側門忽然“吱呀”開啟。
一名小僧推著一架輪椅緩緩行至廊下。
竹簾低垂,我看不清簾後之人的容貌,只能隱約瞧見一抹清瘦素淨的青衫衣角,以及空氣中隨之瀰漫開來的清苦沉香。
“給她吧。”
簾後傳出一道低沉清潤的嗓音,帶著幾分不忍。
小僧恭敬地遞過來一隻繡著金絲的明黃符袋。
我如獲至寶,顫抖著雙手接過,額頭上的血珠不慎蹭在了符紙邊緣,染上一抹刺目的暗紅。
我當時伏在地上拼命道謝,只當是遇到了寺中潛修的哪位貴人,從未想過,那位隱在竹簾後、不良於行的男子,竟會是外人口中那個侯府“殘廢孤僻”的長子。
更諷刺的是,我拼了半條命替謝曜從謝昉手中求來的保命符,到頭來,卻被謝曜輕描淡寫地扔進炭盆,化作了一爐討好陸灼華的飛灰。
從回憶中抽離,我抬眸看向一旁低眉順眼的青蘿。
壓在心底許久的疑惑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