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嫁滿堂紅,曜落溫燈晚_第三章 謝曜臉色一白
第三章
謝曜臉色一白。
“按規矩,我不該再住在東院。”我看著他,微微一笑。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我已經轉身離開。
西院確實破敗。
院子裡雜草叢生,廊柱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頭。
孫嬤嬤正挽著袖子打掃,見我進來,趕忙丟下掃帚迎上來:
“大奶奶,您怎麼親自提著東西過來了?”
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嫌棄,忙絮絮解釋:
“大奶奶莫要嫌棄,這院子雖說舊了些,可從前是大公子住的,底子是好的,老奴收拾幾日,保管煥然一新。”
“說起來,大公子小時候很聰明,六歲作詩,八歲作文,老爺在世時總誇他是我們侯府的希望,只可惜後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大公子為了救世子,被人從懸崖上推了下去,等找到的時候,腿已經廢了。”
我拎箱子的手微微一滯。
孫嬤嬤擦了擦眼角,“世子一直覺得虧欠大公子,所以對大公子格外好。”
說到這裡,她偷偷看了我一眼,斟酌:
“大公子腿腳不便,不好相看人家,世子怕大公子孤苦終老,這才……”
“這才替他兄長娶了我。”我接過她的話,語氣沒有波瀾。
孫嬤嬤一愣,隨即訕訕地點了點頭:
“雖然世子瞞著您不對,可大奶奶也別怪世子,也別在大公子面前提,讓兄弟倆尷尬。”
我放下箱子,輕聲笑了笑。
“嬤嬤說哪裡話。”
“我本就是大少爺明媒正娶的妻子,往後定會守著大少爺好好過日子。”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我和孫嬤嬤同時轉頭望去。
月洞門下,謝曜的背影一閃而過。
他的侍衛站在原地,手裡捧著一個錦盒,進退兩難,最終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大奶奶,世子說您落了樣東西,讓屬下給您送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錦盒。
去年我生辰,謝曜神秘兮兮地拿給我,不讓我當場開啟,說要等我一個人的時候再看。
我回房後開啟,裡面躺著一支白玉簪。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花瓣的紋理細膩流暢,看得出雕琢之人費了不少心思。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親手打磨的。
我曾當成寶貝,日夜戴著。
可此刻,我望著那隻熟悉的錦盒,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陸灼華手中的玉鎖。
同樣的玉料,同樣的質地,同樣出自他手。
一個是平安鎖,送給心上人保平安。
一個是木蘭簪,送給我這個“嫂嫂”做體面。
我伸出手,指尖觸到錦盒光滑的表面,卻沒有接。
“這不是我的東西。”
侍衛一愣:“可世子說……”
“我說了,不是我的。”我收回手,語氣平靜,“許是世子記錯了,是給別人的,你拿回去吧。”
侍衛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捧著錦盒離開。
孫嬤嬤追著侍衛出去,聲音漸遠。
我走到書案前,抽出一張宣紙,提筆寫下三個字。
卻在最後一個字寫完時,手不受控制一抖。
我盯著那道歪斜的筆畫,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眼眶忽地就熱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噩夢驚醒,渾身冷汗,不敢再睡,他便一夜一夜守著我;
冬日裡我隨口說想吃蜜餞,他就策馬買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鋪子;
我以為那些溫柔是真的,可到頭來,我只是他替兄長娶回來的一個擺設。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團寫廢了的紙揉成一團,丟進炭盆。
我重新鋪開一張紙。
這一次,筆尖落在紙上,乾淨利落。
“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