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後,合照里只剩我_第12章 12第二年春天
12
第二年春天,父親過去拍攝的一批老照片在市文化館展出。
不是我的專案。
舊街拆遷時,工作人員從倉庫裡發現了部分底片。
徵得我同意後,他們進行整理並公開展示。
開幕當天,程敘庭也來了。
他沒有提前聯絡。
我們在一張全家福前遇見。
照片裡的我只有七歲。
父親站在相機後,沒有入鏡。
母親摟著我,笑得溫柔。
“這張以前沒見過。”
程敘庭站在我身旁,聲音很輕。
“我也沒有。”
照片已經有些模糊。
可人物仍然完整。
他忽然問:“為什麼有些人離開以後,照片還在?”
“照片提前褪色,只代表徹底退出。”
“死亡不一定等於退出。”
父母雖然去世,卻一直影響著我的人生。
他們留下的愛、房子、照相館和記憶,仍然參與我的選擇。
所以他們不會從照片裡消失。
程敘庭看著那張全家福。
“那我當時消失,是因為你決定不再讓我參與?”
“不是由我一個人決定。”
“照片顯示的是關係已經走到哪裡。”
他低聲問:“現在呢?”
“現在我們有時見面,也會知道彼此近況。”
“可這不算重新進入生活。”
程敘庭點了點頭。
他已經不像過去那樣,急著從每個答案裡尋找希望。
展廳另一側,沈既白帶著幾名學生參觀。
有學生看見我,興奮地喊了一聲溫老師。
沈既白順著聲音走來。
他先向我點頭,隨後禮貌地看向程敘庭。
“這位是?”
我平靜介紹:“一位舊朋友。”
程敘庭眼底有短暫的刺痛。
卻沒有反駁。
沈既白沒有察覺異常,只將一張活動流程遞給我。
“學生們想聽你講老照片的事,有時間嗎?”
“可以。”
我跟著學生離開。
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程敘庭仍站在全家福前。
他沒有追上來,也沒有用前夫身份加入。
講解結束時,他已經離開。
手機裡多了一條訊息。
【今天才明白,真正的離開不是死亡。】
【是活著,卻不再擁有進入對方人生的資格。】
我沒有回覆。
這句話本身不需要回應。
晚上,沈既白請我吃飯。
只是普通同事聚餐。
聊到展覽時,他忽然問:“剛才那位是你前夫?”
“是。”
“抱歉,我不該多問。”
“沒關係。”
沈既白安靜片刻。
“你還喜歡他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有時會想起。”
“這不算答案。”
我笑了:“那就是不想回去了。”
他沒有評論程敘庭,也沒有告訴我應該珍惜改變的人。
只點了點頭。
“明白了。”
分別前,沈既白邀請我週末一起看一場球賽。
“如果只想做同事,可以拒絕。”
“拒絕以後,我也不會在工作中讓你尷尬。”
他說得直接。
我想了想:“可以去。”
“以什麼身份?”
“先從朋友開始。”
沈既白笑了。
“好。”
那天夜裡,我拍下窗邊的花。
照片顯影時,花瓶旁多出半隻白色衣袖。
是沈既白遞水時不小心入鏡。
我沒有仔細觀察它會不會褪色。
只是將照片夾進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