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後，合照里只剩我_第4章 4距離最後期限還剩十二天時

4

距離最後期限還剩十二天時，程敘庭的母親過生日。

程家每年都會拍一張全家福。

過去六年，我一直站在程敘庭身邊。

今年走進客廳時，我卻看見唐棠坐在程母旁邊。

她穿著淺藍色長裙，頭髮認真挽起，顯然不是臨時到訪。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棲禾姐。”

“阿姨說今天都是家裡人，讓我不用見外。”

程母拉住她的手，滿臉心疼。

“這孩子在這裡又沒有親人。”

“唐嶼從小就常來家裡，我早把他們兄妹當成自己孩子。”

這些話沒有惡意。

程家人的確看著唐嶼和唐棠長大。

他們接納她，或許只是出於對故人的懷念。

可我看見程敘庭走過去，自然地接過唐棠手裡的禮物時，心裡還是空了一下。

他沒有提前告訴我，唐棠會來參加家庭聚會。

拍照時，攝影師開始安排位置。

程敘庭站在程母身後。

我剛走過去，程母便朝唐棠招手。

“棠棠也過來。”

唐棠有些遲疑：“我站旁邊就好。”

“站什麼旁邊？”

程母笑著把她拉到程敘庭另一側：“都是一家人。”

我站在他左邊。

唐棠站在右邊。

快門按下的瞬間，我清楚看見程敘庭微微側身，替唐棠擋住了刺眼的燈光。

只是一個很小的動作。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

拍完照片，唐棠拿著即時成像相紙，興奮地等待顯影。

照片逐漸清晰。

程家所有人都在。

唯獨程敘庭所在的位置一片空白。

唐棠皺起眉：“相紙壞了嗎？”

我立刻將照片拿過來。

“可能曝光了。”

程母沒有在意，催著攝影師重新拍。

第二張依然如此。

照片中，程敘庭像從未站在那裡。

其他人終於察覺不對。

攝影師檢查機器，又換了一盒新相紙。

第三張裡，他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程敘庭拿著照片，神色困惑。

“為什麼只有我拍不出來？”

我的指尖微微發抖。

這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照片裡的褪色，原本只有我能看見。

如今，隨著期限臨近，其他人竟也開始看見他的消失。

“換手機拍吧。”

我拿走相機，不想繼續。

晚飯時，程敘庭幾次看向我。

“你是不是知道怎麼回事？”

“我能知道什麼？”

“你剛才的臉色很不對。”

我沒有回答。

他伸手想握住我的手，唐棠卻在這時悶哼一聲。

她不小心打翻了熱湯。

程敘庭立刻起身，將她拉離餐桌。

“燙到了嗎？”

“沒有，裙子溼了。”

唐棠窘迫地看向眾人：“對不起，我又添麻煩了。”

程母連忙讓她去樓上換衣服。

“棲禾衣櫃裡還有幾套舊衣服，你挑一件。”

我抬起頭。

那些衣服是我從前住在程家時留下的。

其中有一條墨綠色長裙，是程敘庭第一次帶我參加家宴時送的。

“我的衣服不方便借。”

客廳頓時安靜。

程母明顯愣了一下。

唐棠立刻搖頭：“沒關係，我回去換就好。”

程敘庭看向我，眼裡帶著不贊同。

“只是借一條裙子。”

“衣服是我的，我可以拒絕。”

“今天是媽的生日。”

他壓低聲音：“一定要為了這點小事讓所有人尷尬嗎？”

又是小事。

我的存款、時間、衣服，以及我在家庭中的位置。

只要唐棠需要，便都成了不值得計較的小事。

“可以。”

我忽然笑了。

“衣櫃裡的東西，她隨便選。”

唐棠跟著程母上樓。

程敘庭鬆了一口氣。

“這不就好了。”

我看著他：“敘庭，你是不是認為，只要最後我同意了，前面為什麼拒絕都不重要？”

他怔了一下。

我沒有等他回答。

吃過晚飯，我獨自去了院子。

程敘庭很快追出來。

“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攔在我面前：“從前你不會這樣計較。”

“從前我總覺得，我們還有很久。”

“現在呢？”

“現在我不確定了。”

他的眼底浮起一絲慌亂。

“因為唐棠？”

“因為你。”

程敘庭盯著我：“我沒有背叛你。”

“你甚至沒有牽過她的手，更沒有對她產生過男女之情。”

“棲禾，我問心無愧。”

我相信。

他確實沒有身體出軌。

也未必愛唐棠。

可婚姻被掏空，從來不只發生在床上。

“二十七號，你還記得嗎？”

“記得。”

程敘庭握住我的肩膀。

“我已經把那天所有安排都推了。”

“無論發生什麼，我一定去照相館。”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是我最後一次等你。”

他皺起眉：“別把話說得像訣別一樣。”

我沒有解釋。

因為距離照片徹底消失，只剩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