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後,合照里只剩我_第6章 6程敘庭醒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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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敘庭醒來時,家裡已經空了一半。
浴室少了一套洗漱用品。
衣櫃裡屬於我的衣服全部消失。
廚房裡那隻印著我名字的水杯也不見了。
我沒有帶走他送的禮物。
項鍊、手錶和幾隻昂貴的包被整齊放在衣帽間。
不是為了賭氣退還。
只是新住處不大,我不想帶太多與舊生活有關的東西。
程敘庭給我打來電話。
我正在鄰市學校辦理入職手續,沒有接聽。
半小時後,他發來訊息。
【你在哪裡?】
【今晚回家,我們把話說清楚。】
我回復:
【律師下午會聯絡你。】
電話立刻又打了進來。
我猶豫片刻,還是接通。
“溫棲禾,你去了鄰市?”
他的聲音壓著怒氣:“為什麼調動工作不提前和我商量?”
“一個月前提交的申請。”
“一個月前?”
程敘庭呼吸一滯:“你早就在準備離婚?”
“沒有。”
一個月前,我只是看見照片開始褪色。
我給了自己三十天。
也給了婚姻最後三十天。
“那為什麼申請調職?”
“想給自己留一條路。”
他沉默幾秒。
“你把新學校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不需要。”
“別鬧了。”
程敘庭的語氣緩和下來。
“拍照的事是我不對。”
“等老街重建,我可以找人按照原來的樣子復原一間照相館。”
“我們再補拍。”
我站在陌生學校的走廊上,忽然覺得疲憊。
他仍然認為,照相館可以複製,照片可以補拍,父親的忌日也能換一天紀念。
彷彿只要願意付出更多代價,世界上就沒有真正失去的東西。
“程敘庭,照相館已經不存在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輕聲告訴他:“有些東西錯過以後,沒有補拍。”
電話那端安靜下來。
“那你要我怎麼做?”
“什麼都不用。”
“棲禾。”
他嗓音發緊:“你還愛我嗎?”
我握住手機。
“愛。”
“那就回來。”
“我不回去。”
他明顯無法理解。
在程敘庭的認知裡,只要愛還存在,問題便有解決空間。
可我已經明白,愛意與適不適合繼續,是兩件事。
“你到底要懲罰我多久?”
“我沒有懲罰你。”
“那你為什麼不肯給我機會?”
我看著窗外陌生的操場。
“過去六年,我給過很多次。”
“只是你覺得我不會走,所以那些機會都不算機會。”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去了新的辦公室。
同組教師幫我搬教材。
負責帶我的男老師沈既白看見桌上的相機,隨口問:“喜歡拍照?”
“以前很喜歡。”
“現在呢?”
我想了想:“還不知道。”
他沒有繼續追問。
只將一份課程表放到桌上。
“如果覺得節奏太快,可以調整。”
“你先看,有問題再告訴我。”
這只是普通同事間的尊重。
沒有替我決定,也沒有因為我看起來穩定,就認為我能處理所有事。
下午,律師將離婚協議發給程敘庭。
他沒有回覆。
晚上,我回到租住的房子,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人。
程敘庭連外套都沒有換。
看見我時,他快步走過來。
“跟我回家。”
“這裡就是我的住處。”
“只租了半年,算什麼家?”
他顯然已經問過房東。
我皺起眉:“你調查我?”
“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這是教師公寓。”
“安保沒有問題。”
程敘庭壓住情緒。
“棲禾,我知道你委屈。”
“唐棠那邊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以後沒有必要,我不會再管。”
“什麼叫沒有必要?”
他頓住。
我繼續問:“下一次她哭著說只能找你,算不算必要?”
“如果她生病、被欺負或者書店出事,你還能拒絕嗎?”
程敘庭沒有立刻回答。
“我會注意邊界。”
“可你仍然認為,只要邊界清楚一點,我們就可以回到從前。”
“難道不可以?”
“不能。”
他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為什麼?”
我看著這個曾經最熟悉的人。
“因為照片裡已經沒有你了。”
程敘庭明顯愣住。
“什麼照片?”
我沒有解釋。
只是開啟房門。
“回去吧。”
他伸手擋住門框:“我今晚不會走。”
“那你可以在樓下待著。”
“棲禾。”
程敘庭聲音發啞:“我開了兩個小時的車,不是為了站在門口。”
“可我沒有讓你來。”
這句話像是刺中了他。
他的手緩緩放下。
過去,他從不需要詢問。
他認為丈夫有資格知道妻子住在哪裡,也有資格進入她的生活。
可現在,我們已經在辦理離婚。
“明天我還會來。”
“不要來。”
“那什麼時候可以見你?”
“律師約定談離婚的時候。”
我關上門。
隔著門板,許久沒有聽見他的腳步聲。
直到凌晨,程敘庭才離開。
第二天,我收到律師轉來的訊息。
他拒絕離婚。
理由是夫妻感情沒有破裂。
我看著那行字,第一次意識到:
他不相信我的感受。
就連關係是否已經破裂,也必須由他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