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後,合照里只剩我_第5章 5二十七號下午

三十天後,合照里只剩我發布時間:2026-10-12作者:生薑小火燉榴蓮

5

二十七號下午,我提前來到照相館。

老街已經封了一半。

工人說明天開始拆除圍牆,照相館最遲今晚必須完成清空。

我將父親的遺照放在中央。

又換上他生前最喜歡的那條白裙。

相機架好後,我給程敘庭發了地址和時間。

他很快回復:

【已經出發。】

五點,街燈亮起。

程敘庭還沒有出現。

我給他打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

第二次被直接結束通話。

五點二十分,唐棠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站在書店二樓。

身後散落著被撕碎的書頁,臉色蒼白。

配文只有一句:

【原來有些人的惡意,不是努力就能改變。】

我撥通唐棠的電話。

接聽的人是程敘庭。

“棲禾。”

他那邊很嘈雜:“書店有人鬧事,唐棠被推倒了。我先陪她處理。”

我閉了閉眼。

“你答應過今天來照相館。”

“我記得。”

“現在過來。”

電話那端安靜兩秒。

程敘庭放緩聲音:“這邊處理完,我馬上過去。”

“幾點?”

“不會太久。”

“照相館今晚就要清空。”

“我知道。”

“唐棠已經報警,也有工作人員陪著。”

我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要求:“程敘庭,我需要你現在來。”

他沉默下來。

隨後,唐棠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敘庭哥,你去陪棲禾姐吧。”

“我真的沒事。”

話雖如此,她的聲音卻抖得厲害。

程敘庭低聲安慰了她幾句。

再對我開口時,語氣裡已經多了無奈。

“棲禾,你只是拍一張照片。”

“她剛剛被人推倒,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你一直很堅強,自己先整理一下。”

“我保證一定趕到。”

我聽見自己問:“如果趕不到呢?”

“沒有如果。”

“我說,如果你今天不來呢?”

程敘庭有些煩躁。

“不要每次都逼我作這種沒有意義的選擇。”

“她剛出了事,我不可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終於。

他又一次作出了選擇。

只是和過去一樣,他不認為這是一道選擇題。

他認為幫助唐棠天經地義。

而我永遠可以改天補償。

“好。”

我結束通話電話。

沒有再催。

六點,負責清場的工人進來詢問還要多久。

我請他們再等半小時。

六點半,照相館外徹底暗了。

程敘庭沒有出現。

我開啟父親留下的老相機,坐在那張用了幾十年的佈景前。

遺照放在旁邊空椅子上。

快門設定為十秒倒計時。

我跑回位置,整理好裙襬。

最後一秒,我還是轉頭看向門口。

那裡空無一人。

快門落下。

相紙緩慢吐出。

照片裡,我獨自坐在父親的遺照旁。

身後原本為程敘庭準備的位置,只剩一束斜斜落下的光。

七點,工人拆下招牌。

“姑娘,這些東西還要嗎?”

我看著牆上那塊“溫家照相館”的木牌。

“不要了。”

不是不珍惜。

只是我無法把整條老街背在身上繼續生活。

我留下一臺相機和父親的遺照。

其他物品都交給工人處理。

走出照相館前,我回頭拍下最後一張照片。

這一次,畫面裡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只有已經摘下招牌的門。

我開啟手機。

鄰市學校發來正式錄用通知。

我回復:

【接受。】

隨後,我給律師朋友傳送訊息。

【替我準備離婚協議。】

做完這一切,我又開啟家庭賬戶。

程敘庭借給唐棠的錢已經歸還。

我將屬於自己的部分轉走,提交賬戶解除申請。

最後,我回到家。

沒有連夜逃離,也沒有隱藏行蹤。

我只是開啟衣櫃,將自己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紙箱。

程敘庭凌晨才回來。

看見滿地箱子,他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

“你在幹什麼?”

“搬家。”

“照片拍完了嗎?”

我低頭摺好最後一件衣服。

“拍完了。”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能處理。”

“唐棠那邊比想象中麻煩,鬧事的人是她哥哥以前得罪過的一個客人。”

“她嚇得一直髮抖,我實在沒辦法——”

我打斷他:“程敘庭,我們離婚吧。”

房間徹底安靜。

他站在門邊,像是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離婚。”

“因為我今天沒去?”

“不只是今天。”

程敘庭走到我面前。

“我已經解釋過,唐棠出了意外。”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抬眼看著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老街清空。”

“還有呢?”

他皺眉思索。

最終,沒有想起來。

今天也是父親去世五週年。

我從沒有要求程敘庭一定記住所有日期。

可這個日子,是他主動提出要陪我拍最後一張全家照。

他卻在真正需要作出選擇時,再次忘得一乾二淨。

“沒關係。”

我將結婚證放到桌上。

“以後都不用記了。”

程敘庭抓住我的手。

“就因為一張照片,你要結束六年婚姻?”

“對你來說,只是一張照片。”

“對我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說明今天有多重要?”

這句話落下時,我忽然徹底死心。

原來即使我已經說了“最後一次等你”,仍然不夠明確。

原來只有我把每一道傷口剖開,將嚴重程度標註給他,他才會判斷是否值得留下。

“我不想再解釋了。”

程敘庭眼底浮起怒意。

“你不解釋,卻直接拿離婚逼我。”

“溫棲禾,婚姻不是讓你這樣任性的。”

我平靜地抽回手。

“明天律師會聯絡你。”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不會同意。”

“你只是一時情緒激動。”

“等你冷靜下來再談。”

說完,他拿起外套去了書房。

大概以為只要不接受,離婚便不會發生。

我沒有追上去。

第二天清晨,我叫來搬家公司。

程敘庭還沒醒。

我抱著最後一隻紙箱走出家門。

玄關的合照已經徹底褪色。

照片裡,只剩穿著婚紗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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