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後,合照里只剩我_第5章 5二十七號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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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號下午,我提前來到照相館。
老街已經封了一半。
工人說明天開始拆除圍牆,照相館最遲今晚必須完成清空。
我將父親的遺照放在中央。
又換上他生前最喜歡的那條白裙。
相機架好後,我給程敘庭發了地址和時間。
他很快回復:
【已經出發。】
五點,街燈亮起。
程敘庭還沒有出現。
我給他打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
第二次被直接結束通話。
五點二十分,唐棠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站在書店二樓。
身後散落著被撕碎的書頁,臉色蒼白。
配文只有一句:
【原來有些人的惡意,不是努力就能改變。】
我撥通唐棠的電話。
接聽的人是程敘庭。
“棲禾。”
他那邊很嘈雜:“書店有人鬧事,唐棠被推倒了。我先陪她處理。”
我閉了閉眼。
“你答應過今天來照相館。”
“我記得。”
“現在過來。”
電話那端安靜兩秒。
程敘庭放緩聲音:“這邊處理完,我馬上過去。”
“幾點?”
“不會太久。”
“照相館今晚就要清空。”
“我知道。”
“唐棠已經報警,也有工作人員陪著。”
我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要求:“程敘庭,我需要你現在來。”
他沉默下來。
隨後,唐棠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敘庭哥,你去陪棲禾姐吧。”
“我真的沒事。”
話雖如此,她的聲音卻抖得厲害。
程敘庭低聲安慰了她幾句。
再對我開口時,語氣裡已經多了無奈。
“棲禾,你只是拍一張照片。”
“她剛剛被人推倒,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你一直很堅強,自己先整理一下。”
“我保證一定趕到。”
我聽見自己問:“如果趕不到呢?”
“沒有如果。”
“我說,如果你今天不來呢?”
程敘庭有些煩躁。
“不要每次都逼我作這種沒有意義的選擇。”
“她剛出了事,我不可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終於。
他又一次作出了選擇。
只是和過去一樣,他不認為這是一道選擇題。
他認為幫助唐棠天經地義。
而我永遠可以改天補償。
“好。”
我結束通話電話。
沒有再催。
六點,負責清場的工人進來詢問還要多久。
我請他們再等半小時。
六點半,照相館外徹底暗了。
程敘庭沒有出現。
我開啟父親留下的老相機,坐在那張用了幾十年的佈景前。
遺照放在旁邊空椅子上。
快門設定為十秒倒計時。
我跑回位置,整理好裙襬。
最後一秒,我還是轉頭看向門口。
那裡空無一人。
快門落下。
相紙緩慢吐出。
照片裡,我獨自坐在父親的遺照旁。
身後原本為程敘庭準備的位置,只剩一束斜斜落下的光。
七點,工人拆下招牌。
“姑娘,這些東西還要嗎?”
我看著牆上那塊“溫家照相館”的木牌。
“不要了。”
不是不珍惜。
只是我無法把整條老街背在身上繼續生活。
我留下一臺相機和父親的遺照。
其他物品都交給工人處理。
走出照相館前,我回頭拍下最後一張照片。
這一次,畫面裡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只有已經摘下招牌的門。
我開啟手機。
鄰市學校發來正式錄用通知。
我回復:
【接受。】
隨後,我給律師朋友傳送訊息。
【替我準備離婚協議。】
做完這一切,我又開啟家庭賬戶。
程敘庭借給唐棠的錢已經歸還。
我將屬於自己的部分轉走,提交賬戶解除申請。
最後,我回到家。
沒有連夜逃離,也沒有隱藏行蹤。
我只是開啟衣櫃,將自己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紙箱。
程敘庭凌晨才回來。
看見滿地箱子,他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
“你在幹什麼?”
“搬家。”
“照片拍完了嗎?”
我低頭摺好最後一件衣服。
“拍完了。”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能處理。”
“唐棠那邊比想象中麻煩,鬧事的人是她哥哥以前得罪過的一個客人。”
“她嚇得一直髮抖,我實在沒辦法——”
我打斷他:“程敘庭,我們離婚吧。”
房間徹底安靜。
他站在門邊,像是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離婚。”
“因為我今天沒去?”
“不只是今天。”
程敘庭走到我面前。
“我已經解釋過,唐棠出了意外。”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抬眼看著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老街清空。”
“還有呢?”
他皺眉思索。
最終,沒有想起來。
今天也是父親去世五週年。
我從沒有要求程敘庭一定記住所有日期。
可這個日子,是他主動提出要陪我拍最後一張全家照。
他卻在真正需要作出選擇時,再次忘得一乾二淨。
“沒關係。”
我將結婚證放到桌上。
“以後都不用記了。”
程敘庭抓住我的手。
“就因為一張照片,你要結束六年婚姻?”
“對你來說,只是一張照片。”
“對我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說明今天有多重要?”
這句話落下時,我忽然徹底死心。
原來即使我已經說了“最後一次等你”,仍然不夠明確。
原來只有我把每一道傷口剖開,將嚴重程度標註給他,他才會判斷是否值得留下。
“我不想再解釋了。”
程敘庭眼底浮起怒意。
“你不解釋,卻直接拿離婚逼我。”
“溫棲禾,婚姻不是讓你這樣任性的。”
我平靜地抽回手。
“明天律師會聯絡你。”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不會同意。”
“你只是一時情緒激動。”
“等你冷靜下來再談。”
說完,他拿起外套去了書房。
大概以為只要不接受,離婚便不會發生。
我沒有追上去。
第二天清晨,我叫來搬家公司。
程敘庭還沒醒。
我抱著最後一隻紙箱走出家門。
玄關的合照已經徹底褪色。
照片裡,只剩穿著婚紗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