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廢了我的手,又跪求我救他白月光_第14章 14溫辭安離京前
14
溫辭安離京前,獲准來取留在女醫局的一箱舊物。
其實是我的嫁妝裡,混著幾本他的書。
我不想再替他收著,便一併退回。
他穿著粗布衣,腕上被鐵鏈磨出好幾道血痕。
從前冷淡嚴謹、連衣角都不肯有褶皺的人,如今站在門外,背已不再挺直。
阿滿將箱子推過去,他卻沒有看:“南星的手,好些了嗎?”
阿滿沒個好氣:“與溫公子無關。”
他低下頭。
那天我恰好在前堂考學徒辨藥,隔著半扇窗,能看見他彎腰去搬箱子。
箱底裂了一道縫。
幾本書散落出來,其中夾著一枝幹枯的梨花。
他撿起來,看了很久。
我收回目光,叫學徒繼續。
溫辭安卻突然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應。
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一句:“對不起。”
前堂的姑娘們都停住了。
我合上醫書:“繼續。今日認錯的藥,回去各抄一百遍,藥理藥性全部都要好好記住。”
她們點頭,我才起身出去。
溫辭安看見我,慌忙站直。
他大約準備了很多話,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先問:“你能自己拿筆了嗎?”
我回他:“能用左手。”
他的眼睛紅了:“我找到了師祖留下的舊方,北地還有一味藥,聽說對骨傷......”
我拒絕了他:“不必。”
他連忙解釋:“我不是求你原諒,我只是想替你做一點事。”
我冷了臉:“我只想你滾。”
他的指節慢慢收緊,低低說:“好。”
我們就這樣站著,隔著一道並不高的門檻。
以前他回家,我總會先迎上去。
今日這點距離,卻像怎麼也邁不過來了。
他問:“你有沒有真的喜歡過我?”
我望著他:“有。”
他的眼裡一下亮了,又很快紅得更厲害:“我知道......南星,我知道你待我好。你替我改醫案,給我留燈,我吃不了冷食,你冬日總把飯溫著......”
“溫辭安。”我打斷他:“是個坦蕩的人,所以,喜歡過就承認。但是,我這樣說,並不代表著我會原諒你對我造成的傷害。”
他眼睛紅了幾分:“我知道......”
我繼續看著他:“有一年上元,我出診回來,街上的燈都收了。你提著一盞兔子燈,在橋邊等我。”
“你說別人有的,我也該有。”
他的眼淚落下來。
那盞燈是他親手扎的。
竹篾扎破手,他怕我笑,還故意把傷口藏在袖中。
那樣真心待我好的溫辭安,我是真的喜歡。
可是......
“後來,你把我的手打斷了。”
我說完,溫辭安像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
他蹲下去,抱住那箱舊書,肩膀抖得厲害:“我怎麼會......我怎麼會做成這樣......”
我沒有接話。
這個問題,他自己會找到答案的。
街尾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男人揹著婦人衝來,身後跟著個哭泣的孩子:“救命!哪位是路醫官!”
我立刻轉身:“把她背進醫館。”
婦人早已疼得說不出話,裙襬溼了一片。
阿滿讓人清出床榻,姑娘們各自去拿東西,沒有誰再僵著等我吩咐,大家都有條理地分工幫忙。
我走到婦人身旁,先穩住她。
她丈夫看見我的手,不由質疑:“大夫,你這......你能行嗎?”
我正要說明,溫辭安已經走進來。
他站在門邊,聲音啞得很:“聽路醫官的。”
“她救過很多人。”
我沒有看他,只指向外堂:“男子出去,阿嵐留下。”
阿嵐是那位帶女兒回來學醫的女子。
她學得最用心,也跟著老穩婆做過許多事,卻是頭一次在我身邊接這樣的急診。
她緊張得手指都發白。
我安慰她:“看我,不要看旁人。”
“你知道該做什麼。”
她點頭,逐漸穩下來。
我坐在她身旁,判斷、安排,必要時叫老穩婆接替,直到屋裡響起孩子的哭聲。
是個女孩。
阿嵐抱著孩子,笑著笑著便哭了。
我替她擦去眼角的淚:“你做得很好。”
窗外天色已晚。
溫辭安還站在院中,面前那位新做了父親的男人,正笨拙地向他道謝:“多謝大夫,若不是您......我都不敢相信那個醫官......”
“不必謝我。”
溫辭安看向半掩的門。
隔著門縫,我們最後一次對上目光。
他對男子說:“是裡面的路醫官,和那些姑娘救的人。”
阿滿進來,輕聲說押送的人催了,他得走了。
溫辭安點了一下頭。
門外腳步漸遠。
我接過阿嵐遞來的醫案,用左手寫下日期,簽上我的名字。
從今以後,我只是路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