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反應比別人慢一拍。
碰到要緊的事,都是賀沉舟替我拿主意。
朋友不放心地問我:「你不覺得他管你管得太多嗎?」
他替我答:「她不覺得。」
朋友又問:「他那股控制慾沒讓你喘不過氣?」
他還是搶著說:「沒有。」
朋友看著我:「我是在問沈知遙!」
他騰地站起來:
「你就是見不得我有老婆吧?!」
朋友:「......?」
1.
第一次碰見賀沉舟,是在學校圖書館。
我想拿頂層那本《人像攝影基礎》,踮了半天腳,指腹才擦到書脊。
書沒抽出來,旁邊一排卻朝我倒了下來。
我仰著臉,還在判斷該往哪邊躲。
一條手臂從後面圈住我,把我拖離書架。
幾本厚書結結實實砸在那人肩背上。
他吸了口涼氣,扶我站穩。
「謝謝。」
我轉過身,正對上一張很招眼的臉。
五官生得好,眉峰卻壓得很低,看起來有點兇。
他俯身把散落的書拾起來。
我跟著蹲下。我們同時伸向最後一本。
我先把手收回去。他抬起眼,打量我片刻。
「哪個學院的?」
「新聞傳播學院。」
「剛入學?」
「......嗯。」
他把我要的書放到我手裡,又站上旁邊的小梯子,把傾倒的那排書扶正。
「下回夠不著就用梯子,」他說,「反應這麼慢,被書砸到怎麼辦?」
「好。」
他垂眼看著我,像是還有點不放心。
「你總這麼遲鈍?」
我還在組織答案,他已經沿著書架另一頭走遠了。
背影挺拔,走路帶風。
我抱著書,呆呆地想:
這個人,好凶。
2.
再見他,是攝影協會招新的那天下午。
太陽曬得地面發白,我站在樹蔭裡研究那張入社表。
表格上的問題很不正經。沒有特長,也不問攝影經歷。
第一欄問「最愛吃哪種甜點?」
第二欄問「貓和狗更喜歡哪一個?」
「平時喝什麼飲料?」
「週末最想去哪裡?」
最後一欄寫著——理想男友是什麼樣。
我盯了很久。
進攝影協會,還要交代這種事嗎?
排在後面的同學不耐煩了:「你還填不填?」
我剛要讓開,身後有人開口。
......
「她填。」
我回頭,又看見那張兇巴巴的臉。
他換了深藍衛衣,??前掛著工作牌。
「賀沉舟,攝影協會負責人。」
他把桌上的筆推給我。
「哪裡不會,問我。」
他站得近,我聞見一點清爽的雪松味。
我指著最後一欄:「這個也必須答嗎?」
賀沉舟順著我的手看過去,喉結動了一下。
「活動登記。」
「安排活動需要知道我喜歡哪種男生?」
「......當然。」
「......為什麼?」
「這是負責人定的規則。」
「每個人都要寫?」
「嗯。」
他答得很快,又補了一句:「方便分組。」
我沒想通,但他既然是社長,那就聽他的吧。
前面的空格填完,只剩最後一項。
我咬著筆帽發呆。
「以前沒有過喜歡的人?」他問。
「以前沒考慮過。」
賀沉舟把筆從我手裡抽走。
「那我給你一個參考。」
他伏在桌邊,寫得很認真。一米八六,會打球,會拍照,皮膚白,身材好。
我讀了一遍:「這是誰的條件?」
「標準答案,」
他面不改色地圈住那一行。
「照著填,直接錄取。」
「......哦。」
他把表格收進資料夾,轉身去接待別人。走了兩步,他又回頭。
「......沈知遙。」
「......嗯?」
「你前面寫的那些,」他頓了頓,「我會記住的。」
沒等我追問,他就進了人群。
我看看那張被他收走的表。
負責人記成員喜好,大概也是工作吧。
3.
週三開例會,我遲到了。
藝術??的走廊像迷宮,我上上下下繞了二十分鐘才找到社團教室。
門推開時,裡面一下安靜了。
賀沉舟站在幕布前,正講畫面構圖。
他朝我看過來,停了半句。
「抱歉,我剛剛走錯??梯了。」
「......來第一排。」
他指向正中間那張空椅子。桌上擺著一個淺黃色紙盒,旁邊連筆記本都放好了。
我頂著一屋子的目光坐下。開啟本子,我才發現自己沒帶筆。
賀沉舟講完這一頁,走下講臺。他從襯衫口袋裡取出一支黑筆,壓在本子上。
「先用我的。」
「......謝謝。」
他沒有立刻走。我抬臉時,發現他正盯著我看。
「盒子也開啟。」
我掀開紙蓋,裡面是一小塊藍莓芝士蛋糕。
「這是給我的?」
「嗯,協會福利。」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
「你的表上寫了。」
他說完清了清嗓子。
「藍莓口味,別放化了。」
入社表上,我寫的正是藍莓蛋糕。原來他說會記好,並不是隨口一提。
我挖了一勺。甜味混著一點酸,很合我的口味。
賀沉舟已經走回前面,耳根卻紅了一小片。我看著他繼續講課,忽然覺得這個協會挺好。
尤其負責人,真的很負責呢。
4.
「快門再提一檔。」
入社一個星期,我還分不清那幾組引數。
賀沉舟站在我身後,俯身替我指螢幕。
我點頭:「好。」
「這回會了嗎?」
「......」
「如果還是不會呢?」
「那我就再講。」
「講到我會為止?」
「不然還能把你扔出去?」
他看了眼我空白的表情,耐著性子重新演示。講到第四遍,我總算聽懂了。
「......現在呢?」
「......會了。」
我抬頭,正好看見他的眼睛。
「你的睫毛真密。」
賀沉舟的手停在撥輪上。他耳朵一下熱了起來。
我隔了半拍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打斷了教學。
「抱歉,我走神了。
」
「......沒、沒事。」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我站了好一會兒。
「......賀沉舟?」
「你繼續看照片。」
等他回來,神色已經正常,耳廓上的紅意卻沒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