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四年,裴硯川聽了朋友的攛掇。
揹著我養了一個年輕女畫家。
那晚,我聽見他在休息室裡跟朋友爭吵。
「她已經鬧著要找我攤牌了,人是你們送來的,爛攤子也該你們收拾。」
有人問他。
「兩個女人只能留一個,你想讓我們處理誰?」
他沉默了兩秒。
「林鹿不一樣。」
林鹿是那個女畫家。
1.
客機滑出跑道前,我無意聽見前排兩個女孩聊天。
「你剛才說的是誰?」
「你交往的人真是裴硯川?」
「別逗了,他那種身份的人會看上你?」
「何況他和太太感情一向不錯,你少拿這種事吹牛。」
「愛信不信,我才懶得騙你。」
被質疑的女孩輕哼一聲,從包裡取出電腦,點開一個標著男友日常的相簿。
「照片都在這兒,你自己看。」
「我們談了半年,他私底下可不像雜誌裡那麼冷漠。」
她說到這裡抿嘴笑了笑,那點炫耀根本藏不住。
「還真是裴硯川,你到底在哪兒認識他的?」
話題轉到相識經過,她的語氣更輕快了。
「你也知道我家條件差,下面還有弟弟妹妹,媽媽常年吃藥,我只能到處兼職掙學費。」
「我在一家清吧打工時碰見他,店裡的老闆還替我們搭過話。」
「後來他隔三差五約我,鮮花、首飾一樣不少,我前陣子的個人展也是他花錢辦的。」
「這次來法國的機票和酒店,也是他付的。」
「羨慕吧?要不要我叫他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她的同伴聽完,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不用,我可消受不起。」
「你這就是被有錢人養在外面當金絲雀了。」
「聽我一句勸,趁事情沒鬧大趕緊收手。」
「否則最後難看的只會是你。
」
「你終究是第三者,難不成真覺得他會扔下妻兒來選你?」
「他無非圖一陣新鮮,玩膩了遲早把你甩開。」
女孩的笑意馬上淡了,顯然被這幾句話戳疼了自尊。
「你少瞧不起人,他早被我哄得服服帖帖了。」
「讓他結束婚姻,也就是我開兩次口的事。」
為了證明自己,她當場撥出一個號碼,還特意開了擴音。
電話很快接通,男人只冷淡地問了一句:「哪位?」
她立刻換了腔調,拖著尾音發脾氣。
「裴硯川,你是不是煩我了,連我說話都認不出來?」
「我就知道你嘴上甜、心裡壞,我再也不搭理你了。」
緊接著,我聽見了丈夫從未給過我的耐心。
「別惱,寶貝,我剛才在開會,沒看到來電的人是你。」
「是我的錯,你要包還是首飾,只管挑,我賠給你。」
「你不是想去巴黎辦展嗎?場地和人手已經在準備。」
「下一次我陪你過去,作品怎麼陳列,全按你的意思來。」
「你喜歡的幾位大師我也讓人聯絡了,到時都會收到邀請。」
「所以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男人每哄一句,她眼裡的得意便更濃一點。
坐在她身邊的女孩卻越聽越不安,我的指尖也一點點變涼。
等她揚言要直接找我時,同行的女孩終於壓不住聲音。
「你是不是瘋了,沈知微可是裴硯川正式娶回家的太太。」
「你別把事情做得太絕。」
「你還想去找原配攤牌,也不怕事情鬧上新聞?」
「我真不想有一天在熱搜上看見你出事。」
勸告沒有讓她收斂,她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
「怎麼,你害怕了?」
「我既然說能讓裴硯川離婚,就一定辦得到。
」
「等我以後過上好日子,肯定不會忘記你。」
她們終於安靜下來,我的手機恰好亮了。
螢幕上的備註只有丈夫兩個字,忽然顯得格外諷刺。
「知微,落地後告訴我,我叫人去接你。」
訊息來自裴硯川,語氣仍和過去一樣平穩。
我回復:「你不能親自過來嗎?」
他幾乎立刻回了訊息。
「下午臨時多了幾場會議,我讓陳助理到機場等你。」
就在同一刻,前排女孩捂著嘴歡呼起來。
「我男朋友說要親自來接我!」
「親愛的,你先自己回學校吧。」
到達出口時,陳助理果然抱著一束白玫瑰守在車旁。
他大老遠就跟我伸手打招呼,然後接過了我的行李箱和手上的圍巾。
接著,他便習慣性的給顧渟舟找藉口。
「太太,裴總臨時加了幾個會,確實抽不出空來接您。」
「不過他交代得很細,讓我陪您吃飯、逛街,最後送您回家。」
我剛應下,停車區另一頭就傳來了熟悉的嗓音。
「寶貝,這趟法國玩得好嗎,開不開心?」
「下回想去哪裡,義大利還是洛杉磯?」
我循聲望去,陳助理反應極快,用花束擋住我的視線,催我上車。
「太太,外面風涼,您先進去坐著吧。」
我沒有拆穿他,坐進車裡,仍能聽見女孩帶著哭腔發火。
「我哪兒都不想去。」
「我要見沈知微,你不敢提離婚,我替你開口。」
「你早就不愛她了,她只會拖累你,何必守著沒有感情的婚姻?」
「我是真的捨不得你,裴硯川。」
「明明相愛的是我們,不被愛的人才多餘,你讓她走吧。」
她說著便哭出了聲,裴硯川向來自持的語氣立刻亂了。
「好,我會找機會跟她談,你先別哭。
」
之後他們又低聲說了幾句,車已經駛離,我沒能聽清。
後視鏡裡,兩道人影貼在一起,隨後在路邊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