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後對我說的是真話_第15章

第15章

?大理蒼山腳下。

一個偏僻的小院落裡。

?晨光穿過院子裡的櫻花樹，灑在石桌上。

陸衍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藍襯衫，坐在桌前。

?面前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

螢幕上是一個標題為《真話練習》的文件。

?距離他離開那個家，來到大理，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

他每天早起拍日出，順著洱海騎行，修圖，然後在電腦前敲字。

那個文件，已經不知不覺累計到了十萬字。

?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刻意的反轉。

全是赤裸裸的真話。

?他寫：“今天早上看到路邊的酸辣粉，想起了沈念，心裡很難過。”

他寫：“今天下午拍照很順利，我沒有想沈念。”

他寫：“今天晚上看著天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她。”

?他不刪改任何一字。

任由這些真實存在的情緒，像野草一樣在文件裡生長。

?下午。

陸衍之揹著相機和摺疊布架，來到了大理古城的小巷口擺攤。

地上鋪著一塊黑色的絨布。

上面擺滿了這三個月來他拍攝的照片。

?沒有遊客照，沒有名勝古蹟。

全是風吹過樹葉的殘影、被風吹亂的湖水波紋、以及空無一人的街道。

?一個穿著民族風長裙、脖子上掛著銀飾的年輕女孩停下了腳步。

她蹲下身，認真地翻看著那一疊照片。

?“你拍得真好。”

女孩抬起頭，眼睛很亮。

“不過......你照片裡拍了那麼多人，怎麼沒有一個人是在笑的？”

?陸衍之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他沒有像以前面對陌生人那樣習慣性地吹捧或打哈哈。

?“因為我在拍風。”

陸衍之平靜地回答。

“風不笑。”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那你為什麼不拍笑的人？笑的人多好看呀。”

?“因為我還沒學會怎麼讓人笑。”

陸衍之看著女孩，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女孩眨了眨眼，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你先學會自己笑。”

?說完，女孩放下照片，轉過身像一陣風似的溜進了人群裡。

?陸衍之愣在原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僵硬、平整。

他確實已經很久沒有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但他沒有感到沮喪。

他收起照片，將絨布摺疊好包進揹包裡。

他不再扮演那個幽默風趣、善解人意的大攝影師。

他只是一個正在重新學習面對世界的練習生。

?夜幕降臨。

古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陸衍之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他走上二樓的露臺。

夜晚的蒼山風很大，呼呼地吹過耳畔，揚起他的衣角。

?他扶著欄杆，看著遠處的洱海燈光。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沈念新書裡的那一句話——

“我聽不見你說話，但我聽見了自己。”

?陸衍之閉上了眼睛。

?呼——

風聲穿過院子裡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遠處古城酒吧街裡，隱隱約約傳來吉他手低沉的歌聲。

還有他自己胸膛裡，那穩健而有節奏的心跳聲。

?沒有焦慮，沒有恐慌，沒有需要去圓的謊言。

他第一次感到，周圍的安靜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黑洞。

安靜裡有風。

風裡有他自己。

?陸衍之睜開眼，轉頭走回房間。

他坐在書桌前，掏出手機。

?點開那個已經三無動態、頭像也是一片純白的微信對話方塊。

那是沈唸的舊賬號。

?陸衍之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移動。

打出了一行字。

?“我今天說了一句真話。”

?螢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他看著那行字，足足看了兩分鐘。

?然後。

他伸出拇指，按下了退格鍵。

一字一字，將那行字全部刪掉。

?他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改變。

也不需要再用改變去換取任何人的回饋。

?陸衍之關掉微信。

開啟電腦上的《真話練習》文件。

拉到最底部。

?敲下了今天的最後一句話。

?“沈念，我今天沒有想你。但我想告訴你，我今天沒有想你。這是真話。”

?點選儲存。

關機。

?窗外，原本狂暴的夜風不知何時漸漸停了下來。

天地間歸於一片寧靜。

?陸衍之躺在柔軟的床上，拉過被子。

沒有開燈。

?漆黑的房間裡。

咚！

咚！

咚！

心跳的聲音無比清晰。

很響。

很真。

?陸衍之閉上眼睛，嘴唇微張，嘴角向上輕輕地彎了一下。

?那不是迎合別人的笑。

那是他在黑暗中，為自己做的一次練習。

?突然。

擱在枕頭邊已經關機的手機，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中亮起了血紅色的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