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後對我說的是真話_第13章
第13章
?三個月後。
城東新華書店。
?陸衍之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站在文學類新書展架前。
?這三個月裡。
他每週去兩次心理諮詢。
每天在那個名為《真話練習》的文件裡寫下一百字。
他學會了在不想說話時說“我需要安靜”。
學會了在難過時承認“我很糟糕”。
?他的目光在展架上掃過。
突然停在了一個最顯眼的位置。
?那裡擺著一疊暖黃色封面的新書。
塑封膜在陽光下泛著光。
?新書的名字叫《聽風的人》。
作者:沈念。
?距離上一本《說謊的人》公開發售,才剛剛過去三個月。
?陸衍之的手有些發抖。
他緩緩伸手取下一本。
?撕開塑封。
翻開第一頁。
?畫風徹底變了。
上一本《說謊的人》,充滿了陰暗的灰藍色、扭曲的線條和令人窒息的房間。
而這一本《聽風的人》,全是大片大片明亮的暖黃色。
?畫面上。
一個留著短髮的女人站在陽臺上畫畫。
強烈的山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畫架上的紙張獵獵作響。
?女人頭頂的對話方塊裡,寫著一行極其灑脫的字。
?“今天風很大,我聽不見你說話。但我聽見了自己。”
?陸衍之看著那幅畫。
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在大理。
她過得很好。
她徹底走出了謊言的陰霾。
?他一頁一頁往後翻。
整本書沒有一句對過去的埋怨。
沒有對他的影射。
只有風、陽光、山巒和那個重新找回自我的女人。
?她不再是一個冷眼旁觀的記錄者。
她成了一個自由自在的畫畫人。
?陸衍之翻到了最後一頁。
畫面上。
女人站在高聳的山頂邊緣。
伸開雙手擁抱迎面吹來的狂風。
畫紙在風中飛舞。
?下面的文字框裡寫著。
?“我曾經以為,愛一個人就是聽懂他沒說出口的話。後來我發現,愛一個人,是先聽見自己。”
?陸衍之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把書翻到了封底。
?封底的右下角。
印著一張極其清晰的作者近照。
?照片裡的沈念。
站在一片金黃色的油菜花田中央。
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
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
那是陸衍之認識她四年裡,從來沒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陸衍之凝視著那張照片。
看了整整三分鐘。
?這一次。
他沒有流眼淚。
心裡也沒有了瘋狂糾纏的妒忌與不甘。
?他把書合上。
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書架的最前排。
擺正。
?他沒有買下這本書。
因為這本書屬於所有需要被治癒的人。
不再屬於他。
?陸衍之轉過身。
走出書店。
陽光直射在他臉上,溫暖而愜意。
?剛走到街邊。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陸衍之掏出手機。
來電顯示是“媽媽”。
?他按下了接聽鍵。
貼在耳邊。
?“衍之......”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沒有了過往的操縱與控訴。
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重與解脫。
?“你爸走了。”
母親頓了頓。
“今天清晨走的。他留了一封信,說對不起我們母子。”
?陸衍之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微風拂過他的頭髮。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搶著安慰“媽你別難過”“事情都過去了”。
他靜靜地聽著。
?“媽,你哭了嗎?”
陸衍之輕聲問。
?電話那頭沉寂了片刻。
隨後傳來母親長長的嘆息聲。
?“哭了。”
母親在電話裡低聲說。
“我沒忍住。這次......是真的哭了。不是為了讓他看,是我自己想哭。”
?陸衍之仰起頭。
看著天空飄過的白雲。
?“好。”
陸衍之說。
“我馬上回來。”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說出“好”的那一瞬間。
陸衍之突然意識到。
他沒有習慣性地加上那句“沒事”。
也沒有說“我一會兒就到你別急”。
?他只說了一個“好”。
一句最純粹、最真實的真話。
?他收起手機。
伸手攔截了一輛計程車。
剛準備拉開車門。
?一個穿著快遞制服的年輕小哥突然騎著電動車停在他面前。
遞過來一個極其沉重的鐵盒。
?“請問是陸衍之先生嗎?這裡有一個無名氏寄給您的到付包裹,裡面好像是一疊舊磁帶。”
小哥抹了把汗。
?陸衍之接過鐵盒。
開啟蓋子。
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十幾盒盤帶已經斷裂的舊錄音帶。
最上方貼著一張黃紙。
上面寫著一行血紅色的字。
?“你以為你爸是今天才死的?三十年前在那個小島上,他就已經被你親手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