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後對我說的是真話_第12章

第12章

?陸衍之邁開步子衝出活動中心。

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沈唸的背影就在三十米外的街角。

她步履輕盈。

沒有絲毫遲疑。

?陸衍之張了張嘴。

喉嚨裡像是卡著一塊滾燙的鐵。

他想大聲喊她的名字。

想跑過去抱住她。

想像以前那樣用慌亂的保證挽留她。

?可是。

他的腳生生停在了斑馬線邊緣。

他看著沈念走上了一輛剛剛進站的九路公交車。

車門緩緩關上。

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看著窗外。

眼神平靜無波。

她看到了站在路邊的陸衍之。

但她的視線沒有一秒鐘的停頓。

直接掠了過去。

?公交車噴出一滾煙塵。

搖搖晃晃地駛離了站臺。

?陸衍之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

默默掏出手機。

把“九路公交車”和“終點站火車老站”記在了心裡。

?他轉身走回了空曠的活動中心。

展廳裡。

趙嶼正踩著梯子。

小心翼翼地把牆上的畫一幅幅取下來。

?“她走了。”

陸衍之站在梯子下說。

?趙嶼沒有回頭。

手裡動作沒停。

“我知道。”

“她讓我告訴你，她要打車去機場，直飛大理。”

?陸衍之渾身一震。

“大理？”

?“對，大理。”

趙嶼取下一幅畫。

隨口說道。

“不是為了躲你。是她一直都想去那裡定居。”

“她之前三年一直沒去，是因為三年前她提出來的時候，你跟她說‘大理太遠了，以後再說’。”

?陸衍之的心臟像被鈍器重重一擊。

三年前的一個夜晚。

沈念趴在他懷裡。

眼裡閃著光，拿著大理的小院照片問他好不好看。

他當時正急著給攝影客戶發郵件。

頭也沒抬地敷衍了一句。

“太遠了，現在沒空，以後再說吧。”

?他以為那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拖延。

卻沒想到。

那個“以後”，在沈唸的心裡，代表著永遠不會到來。

?趙嶼從梯子上跳了下來。

手裡拿著最後一幅畫。

就是那幅嵌著鏡子的空畫框。

?趙嶼把畫遞到陸衍之懷裡。

“沈念說，這幅畫送你了。”

“她說，你什麼時候能在鏡子裡看見真話，什麼時候再把它掛起來。”

?陸衍之抱緊了冰冷的畫框。

他的指尖劃過鏡子邊緣。

觸碰到了背面貼著的一條白色便籤紙。

?上面是沈念用秀氣的黑字寫下的一段話。

?“我不恨你。”

“我只是不能再愛一個我聽不見的人。”

“如果你有一天學會了說真話，別來找我。”

“去愛下一個你聽得見的人。”

?陸衍之看著那行字。

眼眶乾澀。

沒有眼淚。

她沒有說“我等你改變”。

沒有說“我給你時間”。

她徹底把他從她的未來裡剝離了出去。

給了一場最乾淨、最絕情的放生。

?陸衍之抱著畫框走出了活動中心。

大街上人來人往。

喧囂無比。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路過一家街角的聯營書店。

玻璃櫥窗的最中央。

鋪天蓋地擺放著沈唸的繪本《說謊的人》。

?黑紅相間的封面。

極其刺眼。

?陸衍之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書架前擠著幾個正在翻閱的年輕人。

他走到書架旁。

取下了一本新書。

?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出乎意料的是。

出版上市的最終版本，和他之前收到的樣書不一樣。

?原本最後一頁那個空白的對話方塊下方。

除了沈唸的鉛筆字以外。

還赫然多了一行印刷體黑字。

?“說謊的人，最終騙的是自己。”

?陸衍之站在溫暖的書店裡。

指尖撫過那行黑字。

他久久沒有說話。

?他輕輕合上了繪本。

重新放回了書架的最上方。

他沒有買。

也沒有再多看一眼。

?他走出書店。

外面的天空湛藍如洗。

?他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家。

拿出釘子和錘子。

把那幅空鏡子畫框，重重釘在了書桌正對面的牆上。

?鏡子裡映出他孤零零的身影。

?陸衍之坐下來。

開啟電腦。

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

?他在標題欄打下了四個字——《真話練習》。

?游標瘋狂閃爍。

?他敲下了第一行字。

“今天我說了一句真話。沈念走了。我很難過。但我沒有說‘我沒事’。”

?他接著敲下第二行字。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學會說真話。但我開始寫了。”

?第三行字。

“沈念，再見。”

?他點選儲存。

關閉了電腦。

?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聲。

陽光灑在桌面上。

陸衍之靠在椅背上。

第一次覺得，這間沒有沈唸的房間裡，安靜得不再讓人窒息。

?突然。

書桌上的電話劇烈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竟然是沈念那個早在五年前就已經登出的舊手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