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後對我說的是真話_第6章

第6章

?陸衍之跌跌撞撞地回到家。

客廳裡黑得像個深淵。

他沒有開燈。

徑直走到書桌前，猛地按下電腦開機鍵。

?螢幕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點開微信電腦版。

同步歷史訊息。

進度條一點點走滿。

陸衍之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冰冷得像死人一樣。

?他在搜尋框裡打出第一個詞。

在忙。

?搜尋結果瞬間彈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一整頁。

系統顯示：共找到了上千條記錄。

?陸衍之咬著牙。

把範圍縮小到他給沈念發過的最後一百條訊息。

他一條一條往上數。

?第七十三條：“在忙，你自己吃。”

第六十五條：“在忙，晚點說。”

第五十二條：“在忙，客戶在旁邊。”

第四十一條：“在忙，先掛了。”

?最後一百條訊息裡。

竟然有七十三條是“在忙”。

另外十五條是“你先睡”。

剩下的十二條，清一色是“改天”。

?而沈唸的回覆呢？

陸衍之往右邊看去。

沈唸的對話方塊極其乾淨。

幾乎全是一個字，或者兩個字。

“好。”

“嗯。”

“知道了。”

?沒有一句抱怨。

沒有一次發火。

她平靜得像是一個人工客服。

?陸衍之的手指開始劇烈發抖。

他繼續往下滑滑鼠輪。

翻到了三年前。

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的對話完全是另一個模樣。

沈念會小心翼翼地問。

“在忙什麼呀？”

陸衍之會秒回。

“想你了，但工作堆成山，寶貝等我。”

“在忙，不過抽空看一眼我家小仙女。”

?那時候。

他會在“忙”的後面，加上無數句甜言蜜語。

可是從某一天開始。

那些甜言蜜語憑空蒸發了。

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在忙”。

?陸衍之不信邪。

他在搜尋框裡輸入第二個詞。

改天。

?一條記錄彈了出來。

日期是兩年前的六月。

沈念發來一條訊息。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第500天。”

?陸衍之當時的回覆極其迅速。

“啊，我在拍片，晚上補過。”

沈念回了一個字。

“好。”

?那天晚上。

陸衍之拍完片直接去了大排檔。

他喝得爛醉如泥，徹底把補過紀念日的事拋到了腦後。

第二天沈念沒提。

第三天沈念沒提。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提過任何一個紀念日。

?不是她忘了。

是她徹底不再期待了。

?陸衍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在搜尋框裡打入第三個關鍵詞。

沒事。

?搜尋結果再次擠爆了螢幕。

他一條條對查時間線。

突然。

陸衍之發現了一個讓他渾身發毛的細節。

?他發“在忙”和“沒事”最密集的三個月。

正好是沈念退租工作室、開始閉關畫那本《說謊的人》的三個月。

兩條時間線在他的腦海裡精準重合。

?他在用謊言敷衍她的時候。

她正在一筆一劃，記錄著他死亡的倒計時。

每一句“在忙”。

都是他親手遞給沈念斬斷情絲的刀。

?陸衍之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自虐一般在搜尋框裡輸入了最後三個字。

對不起。

?螢幕上光芒閃爍。

出來的結果竟然少得可憐。

只有三條。

?第一條，發生在兩年前。

陸衍之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弄髒了她畫了三天的插畫稿。

他說：“對不起。”

沈念笑笑說：“沒事，我重畫。”

?第二條，發生在一年前。

陸衍之答應陪她過生日，卻臨時跑去接了個大單。

他說：“對不起。”

沈念說：“沒關係，我也不愛過生日。”

?第三條，發生在半年前。

陸衍之晚上出去聚會，忘了關手機靜音。

沈念因為發高燒，在半夜給他打了六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

第二天清晨，他看到未接來電，發過去一句：“對不起。”

?這一次。

沈念沒有回他“沒事”，也沒有回“沒關係”。

她的對話方塊一片死寂。

?陸衍之顫抖著把聊天記錄往上拉。

拉到了半年前那個發燒的深夜。

凌晨兩點十四分。

沈念發出了她人生中對陸衍之說的最後一句長話。

?“你其實不用對不起，你只要接電話就好。”

?這一條訊息下面。

是陸衍之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發出的那句冷冰冰的“對不起”。

他當時根本沒有在意她的這句話。

他以為這只是一句普通的抱怨。

?半年後。

她收拾完所有的衣服，悄無聲息地走了。

?陸衍之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

心臟像被無數根針瘋狂刺扎。

就在這時。

電腦右下角的微信圖示突然跳動起來。

一個陌生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備註只有兩個字。

趙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