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愛，永遠差零點五分_第9章

第9章

?我搬到了蘇念家暫住。

?蘇念家的客房不大。

?但很安靜。

?我支起畫架。

?鋪開畫紙。

?拿起畫筆。

?腦子裡全都是這五年的畫面。

?我開始畫新的插畫系列。

?名字就叫《質檢報告》。

?第一幅畫。

?是一個女人站在冰冷的體重秤上。

?但秤盤上顯示的不是數字。

?而是觸目驚心的“7.3”分。

?那是我的日均分。

?第二幅畫。

?是一個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

?手裡拿著一把戒尺。

?在一朵正在盛開的花朵花瓣上打分。

?花朵承受不住那種精確的審視。

?迅速枯萎。

?腐爛。

?落滿一地。

?我畫得極快。

?線條凌厲而冰冷。

?每一筆。

?都像是在解剖我自己的過去。

?第三幅畫......

?我的筆懸在半空中。

?落不下去。

?畫紙上。

?我本想畫一個女人拿起戒尺。

?反過來審視那個男人。

?可是。

?當我的筆觸落在畫面上時。

?我突然驚恐地發現。

?那個拿著尺子、面無表情打分的人。

?竟然變成了我自己。

?我不知不覺中。

?也在給周牧打分。

?我在用同樣冷酷的眼光。

?去衡量他的每一個動作。

?去計算他的每一個失誤。

?我以為我是在反擊。

?我以為我是在用魔法打敗魔法。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猛然驚醒。

?我沒有戰勝那個系統。

?我只是變成了第二個周牧。

?五年的婚姻。

?像一場劇毒的傳染病。

?把那個曾經溫柔、愛笑、對生活充滿熱情的林晚。

?徹底變成了一個滿腦子只有考核與分數的“質檢員”。

?我恨周牧。

?但我更恨自己。

?為什麼我也變成了他的樣子？

?為什麼我也沾染了這種令人作嘔的理性？

?我的手開始發抖。

?畫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黑色的顏料在畫紙上濺開。

?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蘇念端著一杯熱水走進來。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

?目光落在了畫架上。

?蘇念沉默了很久。

?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看著那三幅畫。

?尤其是第三幅畫那未完成的半邊。

?良久。

?蘇念輕聲開口：“林晚。”

?“你畫裡的那個男人......他在哭。”

?我猛地一愣。

?低頭重新看向畫紙。

?在畫面陰暗的角落裡。

?那個拿著尺子、正在給別人打分的人。

?臉上竟然有一滴清晰的淚水。

?我怔住了。

?我發誓。

?在落筆的時候。

?我根本沒有畫這滴淚。

?它是怎麼出現的？

?是顏料暈染開的巧合。

?還是我心底最深處的絕望。

?自己順著筆尖流淌出來的？

?我顫抖著伸出手。

?想要拿起地上的畫筆。

?想要把那滴刺眼的眼淚塗抹掉。

?想要假裝這一切都不存在。

?可是。

?我的手懸在半空。

?僵硬得再也落不下去。

?蘇念嘆了一口氣。

?走過來輕輕按住我的肩膀。

?“林晚，你逃不掉的。”

?“你恨他。”

?“但你也在模仿他。”

?“這五年，你不是在跟他過日子。”

?“你是在跟他學怎麼當一個冷血動物。”

?轟的一聲。

?蘇唸的話像是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張了張嘴。

?想要反駁。

?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模糊了視線。

?我看著畫紙上那個流淚的自己。

?突然明白過來。

?為什麼周牧會變成那樣。

?為什麼我也變成了這樣。

?因為在這個冰冷的牢籠裡。

?沒有人教過我們怎麼去愛。

?我們都在互相折磨。

?互相審判。

?直到彼此遍體鱗傷。

?就在這時。

?蘇放在客廳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急促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蘇念皺起眉頭。

?走出去接起電話。

?不到三秒鐘。

?蘇唸的臉色驟然變了。

?她拿著話筒。

?猛地轉過頭看向我。

?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

?“林晚。”

?“物業打電話來......”

?“周牧在家裡把所有的Excel表格全都列印了出來。”

?“貼滿了整面牆。”

?“他......他正在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往火盆裡扔。”

?“他好像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