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模仿一個死人_第12章

第12章

?回到家後。

?我一個人坐在臥室的床沿上。

?房間裡很安靜。

?面前的桌子上，擺著周麗交給我的那個黑色隨身聽。

?我吸了口氣。

?伸出手指，狠狠按下了播放鍵。

?隨身聽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雜音。

?緊接著。

?陳桂芬那極其虛弱、帶著微弱喘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散開：

?“小滿啊......奶奶知道錯了。”

?“奶奶不該攔著你媽......不該不讓你認她。”

?“奶奶只是太怕了......奶奶怕你跟她走了，就忘了奶奶。”

?老人的聲音乾枯如柴。

?聽得出她在錄這段話時，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

?“你媽是個好人......比奶奶好。”

?“奶奶脾氣不好，打她，罵她，她都不恨奶奶......還伺候奶奶到最後。”

?“奶奶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

?“如果你聽到這個錄音......說明你原諒奶奶了。”

?“謝謝你......小滿。”

?錄音到這裡停頓了下來。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砸在褲管上。

?瞬間暈開了一大片溼痕。

?這遲來的道歉。

?像是一把鈍刀子。

?在我早已傷痕累累的心上，狠狠割了一刀又一刀。

?“啪！”

?我猛地抬手。

?一把將桌上的隨身聽掃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隨身聽摔得粉碎。

?後蓋飛了出去。

?兩節電池順著光滑的地板，一路滾到了牆角。

?我死死盯著地板上的碎屑。

?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我不是恨陳桂芬。

?我是恨她為什麼要把這份道歉留到死後！

?為什麼非要等把所有人折磨得筋疲力盡、遍體鱗傷之後，才肯說出一句對不起？！

?我抬起頭。

?看著虛無的空氣。

?一字一頓地開口：

?“陳桂芬。”

?“我原諒你了。”

?“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對我媽做過的事。”

?說完這句話。

?我站起身。

?走到牆角。

?彎下腰撿起那兩節電池。

?又把摔散的隨身聽外殼拼湊起來。

?重新把電池裝了回去。

?按下播放鍵。

?那段錄音再次在房間裡響了起來。

?我一遍又一遍地聽著。

?任由眼淚流乾。

?心裡那股積壓多年的尖銳與怨恨。

?終於在這一刻，慢慢沉澱了下來。

?陳桂芬愛我嗎？

?愛的。

?可她的愛裡，夾雜著自私、控制和殘忍。

?她不再是我記憶裡那個完美無瑕的聖人。

?她只是個有愛、有錯、極度自私的普通老人。

?我終於可以把她放回一個“人”的位置上了。

?就在我準備關掉隨身聽時。

?錄音的最後。

?在漫長沉寂的雜音深處。

?陳桂芬突然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極其輕柔地念了一句：

?“小滿......你媽敲門框的時候......你應她一聲吧。”

?“她......已經敲了三年了。”

?我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

?三年？

?陳桂芬在錄音裡說，周麗敲了三年？！

?我腦海裡轟的一聲炸開。

?三年？！

?陳桂芬明明去世才整整三個月！

?周麗怎麼可能敲了三年？！

?一股無法言喻的詭異與寒意，瞬間順著我的腳底板直衝腦門。

?我再也坐不住了。

?猛地推開臥室大門。

?發瘋一樣衝向客廳！

?周麗正在廚房裡擇菜。

?聽到動靜，她有些慌亂地轉過身來。

?我衝到她面前。

?死死捏著她的肩膀。

?聲音發顫：

?“你敲了三年？！”

?“陳桂芬說你敲了三年門框，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麗看著我極其難看的臉色。

?身子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

?小聲開口：

?“是從你奶奶去世那天開始......每晚都敲。”

?“我敲了三個月......你一次都沒應過。”

?我聽得渾身冒冷汗。

?心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吸不進一口氣。

?三個月和三年。

?這中間隔著整整兩千多個日夜！

?到底是陳桂芬說錯了。

?還是周麗隱瞞了什麼絕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