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模仿一個死人_第10章

第10章

?我沒有再理會身後的父親。

?我一路狂奔回家。

?推開家門。

?客廳裡空無一人。

?周麗不在客廳，也不在廚房。

?我徑直衝進周麗的房間。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涼油味。

?我拉開周麗床頭的抽屜。

?在幾包藥片的下面。

?我摸到了另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筆記本是用最普通的塑膠麵皮縫製的。

?上面佈滿了歲月磨損的痕跡。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用藍墨水寫的字。

?字跡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

?“今天小滿出生了。”

?“她奶奶說‘這孩子歸我’。”

?“我哭了。”

?“但我不敢說。”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我顫抖著手，繼續往後翻。

?整本日記，記錄的全是我這二十年來的點點滴滴。

?“小滿今天一歲，學會了叫奶奶。”

?“我想抱抱她，她奶奶把我推開，說‘別碰她’。”

?“我偷偷給她買了小紅鞋，她奶奶當著我的面，扔進了垃圾桶。”

?“小滿七歲，上小學了。”

?“她奶奶不讓我送。”

?“我躲在校門口的大樹後面，看著她走進學校。”

?“她穿那身紅衣服真好看，像個小蘋果。”

?“小滿十二歲，第一次來月經。”

?“她奶奶不讓我教她。”

?“我買好了衛生巾放在她門口，她奶奶拿去燒了。”

?“小滿十五歲，中考第一名。”

?“我站在窗臺下面聽她奶奶誇她，我在窗下偷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小滿十八歲，高考考上大學。”

?“她去外地那天，我跟在她後面，一路跟到了車站。”

?“她回頭看了一眼，我趕緊躲到了水泥柱子後面。”

?“小滿......媽媽真的很想抱抱你。”

?“咔噠。”

?一滴滾燙的眼淚。

?重重砸在日記本上。

?把“媽媽”那兩個字浸得模糊開來。

?我死死咬著唇。

?牙齒深深扎進肉裡。

?嘴裡瀰漫開一股鹹澀的血腥味。

?我以為的被拋棄。

?我以為的冷血母愛。

?全是假的！

?二十年來。

?每一次我考試、每一次我生病、每一次我過生日。

?周麗從未缺席！

?奶奶不許她靠近。

?她就躲在樹後。

?站在校門口。

?趴在窗臺上。

?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默默注視著我長大！

?而我呢？

?我為了討好奶奶。

?我當著周麗的面把她做的菜倒掉。

?我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配當媽。

?我甚至在三歲那年，死死抱住奶奶的大腿，大喊著“壞媽媽滾開”！

?是我。

?是我和奶奶一起。

?用所謂“窒息的愛”築起了一座高牆。

?把真正愛我的母親。

?死死擋在了牆外！

?一股強烈的恨意和愧疚感將我淹沒。

?我恨陳桂芬的控制與殘忍。

?我更恨我自己的盲目與蠢毒！

?我瘋狂地往後翻著日記。

?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的墨水還很新。

?日期是昨天。

?“小滿，媽媽學奶奶，不是為了取代她。”

?“媽媽只是想讓你在失去奶奶後，還能感到安全。”

?“媽媽以為......只要變成她，你就能像愛她一樣，稍微分一點愛給我。”

?“如果媽媽這樣做只讓你感到噁心，讓你恨媽媽。”

?“那媽媽就走。”

?“媽媽不再礙你的眼了。”

?看著那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媽！”

?我失聲喊了出來。

?我猛地合上日記本，拔腿就往外衝。

?走到客廳的餐桌旁。

?我的腳步戛然而止。

?餐桌中央，壓著一張白紙。

?上面寫著一行字：

?“小滿，媽媽去奶奶墓前了。”

?“媽媽想問問她，到底要媽媽怎麼做，你才會認我。”

?看著紙條上的字。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

?周麗手腕上的傷疤、她喝下的農藥、她求死的眼神......

?一幕幕在我腦海裡瘋狂閃回！

?“不！”

?我一把抓起紙條。

?瘋了一樣撞開大門，向著外面的暴雨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