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模仿一個死人_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照進來。

?臥室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接著是清脆的叩門聲。

?“小滿，太陽曬屁股咯。”

?周麗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帶著一股濃重的山西方言味兒。

?尾音微微上翹，連腔調都和奶奶生前一模一樣。

?我躺在床上，整個人猛地一激靈。

?背脊上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我翻身下床，幾步衝過去將門拉開。

?用極其生硬的普通話冷冷甩出一句：

?“別學她。”

?站在門外的周麗愣了一下。

?她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油膩的舊圍裙。

?兩隻手侷促地在圍裙上搓揉著。

?聽到我的話，她嘴唇動了動，立刻閉上了嘴。

?她低下頭，避開我的視線，轉過身默不作聲地去擺放碗筷。

?我走到餐桌前。

?桌上擺著兩碗白米粥，一盤鹹菜。

?還有兩雙竹筷和兩個白瓷碗。

?筷子規規矩矩朝右擺放。

?瓷碗底下，還墊著摺疊整齊的白色紙巾。

?連擺放角度和紙巾摺疊的厚度，都和奶奶家一模一樣。

?我心裡的那股火氣瞬間被撕扯開來。

?我伸出手，指尖猛地掃過桌面。

?“啪！”

?兩雙竹筷被我狠狠甩在桌上。

?其中一雙直接飛落在地上。

?我指著桌子，冷笑著逼視周麗：

?“裝什麼裝？”

?“奶奶擺筷子，從來都是朝左擺。”

?“她習慣左手拿筷子，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周麗臉色發白。

?她慌忙蹲下身子去撿地上的筷子。

?兩隻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因為動作太大，她的手臂一下子碰到了桌角。

?“哐當！”

?一隻白瓷碗被她撞落。

?在花崗岩地板上摔得粉碎。

?碎片四濺開來。

?我站在原地，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連這個都學不會，裝什麼深情？”

?“你以為憑這些小動作，就能抹掉你當年拋棄我的事實？”

?周麗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撿那些鋒利的瓷片。

?她的手指抖得厲害。

?尖銳的瓷片一下子劃破了她的食指。

?鮮紅的血瞬間冒了出來。

?順著指節滴落在地板上。

?周麗悶哼了一聲。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喊疼。

?只是用受傷的手指死死捏著碎片，眼淚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看著那抹鮮紅的血跡，我的心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一陣微弱的刺痛襲來。

?但下一秒，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奶奶臨終前的模樣。

?奶奶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我。

?奶奶哭著對我講：

?“小滿啊，你媽不要你了，以後只有奶奶疼你。”

?“你媽心狠，你可千萬不能被她騙了。”

?回憶像是一把重錘，將我心底那點僅存的軟弱砸得粉碎。

?刺痛感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憤怒與厭惡覆蓋。

?周麗現在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淚，在我眼裡都是虛偽的演戲。

?我冷哼一聲。

?視線從她流血的手指上移開。

?轉身走進臥室。

?“砰！”

?我重重地摔上了門。

?鎖舌扣上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我準備走到桌前拿水杯時，餘光突然掃到了門框上方。

?在距離地面約一米五的位置。

?木質門框上，留著三道淺淺的劃痕。

?劃痕上還殘存著新的木屑痕跡。

?顯然是剛弄上去不久。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腦海裡炸開一道驚雷。

?小時候，在奶奶家住的每一個夜晚。

?奶奶在我睡前，都會站在臥室門外。

?用指節在門框上輕敲三下。

?“敲三下，是奶奶在說我愛你。”

?那是屬於我和奶奶兩個人之間的專屬暗號。

?也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甚至連父親都不知道這個習慣。

?可是昨晚。

?周麗站在我的房門外。

?也同樣在門框上敲了三下。

?一股涼意順著我的脊樑骨直往上鑽。

?周麗是怎麼知道這個暗號的？

?她到底還偷走了多少我和奶奶的秘密？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懷疑與怒火。

?一把拉開臥室門。

?大步衝了出來。

?周麗正蹲在地板上擦拭血跡。

?聽到門響，她受驚般地抬起頭。

?我衝到她面前，指著門框上的劃痕，大聲質問：

?“你昨晚在我門上敲什麼？”

?“誰讓你敲的？”

?周麗的眼神急劇閃爍起來。

?她下意識地把受傷的手指藏到身後。

?目光躲躲閃閃，不敢與我對視。

?“沒什麼......”周麗的聲音有些沙啞，“只是......只是習慣。”

?“習慣？”

?我往前跨了一步，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這是我和奶奶之間的暗號！”

?“你從哪偷聽來的？”

?“這到底是誰的習慣？你說啊！”

?我逼視著她，字字句句像冰雹一樣砸向她。

?周麗低著頭。

?雙手死死拽著圍裙的下襬。

?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客廳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過了許久。

?周麗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眶通紅，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我看不懂的痛苦與詭異。

?周麗緩緩開口，聲音乾癟得像風乾的樹葉：

?“是你奶奶的。”

?“是她......讓我敲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