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模仿一個死人_第6章

第6章

?我一把推開周麗。

?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鎖上門。

?我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黑夜像是一張沉重的巨網，將我死死壓住。

?我翻來覆去，根本無法入睡。

?腦海深處的記憶像閘門洩洪一樣湧了出來。

?三歲那年的夏天。

?陽光刺眼。

?周麗穿著一身素淨的衣服，站在奶奶家的院門前。

?她向我伸手，眼角帶著淚光，想要抱我。

?可我當時做了什麼？

?我死死抱住奶奶的大腿。

?用盡全身力氣哭喊著：

?“我不走！”

?“不要壞媽媽！”

?“壞媽媽滾開！”

?我清晰地記得周麗當時蒼白的臉。

?也記得奶奶把我摟在懷裡時，嘴角勾起的那抹勝利者的微笑。

?這些年來。

?我一直以為是周麗冷血，把我拋棄在奶奶家。

?可直到今晚。

?翻開那本塵封的日記。

?我才恍然大悟。

?真相殘忍得像是一把鈍刀。

?當年不是周麗拋棄了我。

?是我。

?是我親手推開了我的親生母親。

?第二天清晨。

?我推開房門。

?周麗正坐在桌前，低著頭撕著手裡的一塊冷麵包。

?她身上的圍裙依然沒有摘。

?我走過去。

?居高臨下地冷著臉問她：

?“三歲那年。”

?“你為什麼不強行帶我走？”

?周麗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頭。

?眼神空洞地看著我。

?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天......你哭得撕心裂肺。”

?周麗的聲音很輕。

?“你抱你奶奶抱得那麼緊。”

?“你奶奶站在一旁說：‘你看，這孩子根本不要你。’”

?我心口一緊。

?厲聲打斷她：

?“所以你就走了？”

?“她一句話，你就把我丟下不管了？”

?周麗苦笑了一聲。

?淚水順著眼眶滑落。

?“我走了。”

?“因為當時我覺得......你跟著你奶奶，比跟著我更幸福。”

?這句話像是一記沉重的鐵拳。

?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場家庭悲劇裡唯一的受害者。

?我怨恨，我毒舌，我用刺武裝自己。

?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

?周麗也是受害者。

?甚至被剝奪母愛二十年的她，比我承受了更多的痛苦。

?但我絕不肯在她面前示弱。

?絕不。

?我咬緊牙關，冷笑著逼問：

?“那你現在又回來做什麼？”

?“裝什麼母慈女孝？”

?周麗看著我。

?眼裡的絕望濃得化不開。

?“因為你奶奶死了。”

?周麗緩緩開口。

?“你奶奶死了......你就沒人要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利刃狠狠扎透。

?劇痛襲來。

?就在我準備反駁時。

?周麗突然伸手卷起了自己的衣袖。

?在她白皙卻枯乾的手腕處。

?赫然顯露出三道平行的舊傷疤。

?傷疤歪歪扭扭，像三條可怖的蜈蚣，盤踞在血管上方。

?那分明是割腕留下的痕跡！

?我的瞳孔瞬間收縮。

?指著她的手腕：

?“這怎麼來的？”

?周麗撫摸著那三道傷疤。

?臉色平淡得可怕。

?“你奶奶去世那天。”

?“我想跟她一起走。”

?“你爸發現得早，把我送到醫院，搶救了回來。”

?我盯著那可怕的傷疤。

?冷汗直流。

?我想起奶奶日記裡寫的那句話——“周麗太脆弱，不配當媽。”

?原來奶奶早就看穿了周麗的懦弱與絕望。

?周麗瘋了。

?她是真的想死！

?我死死盯著她。

?聲音抖得厲害：

?“奶奶死前......還說了什麼？”

?周麗沉默了很久。

?她從破舊的圍裙口袋裡。

?摸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

?紙張已經泛黃。

?“你奶奶說。”

?周麗低著頭說。

?“如果你知道真相後恨她......就讓我把這個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