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模仿一個死人_第7章

第7章

?我奪過周麗手中的紙。

?顫抖著將它展開。

?紙上是熟悉的瘦勁字型。

?正是奶奶的親筆信：

?“小滿，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媽沒忍住。”

?“我告訴你，你媽是個好媽媽，是奶奶太自私。”

?“奶奶怕你跟她走，怕你忘了奶奶。”

?“所以奶奶從小教你恨她。”

?“現在奶奶走了。”

?“你可以恨奶奶，但別恨你媽。”

?白紙黑字。

?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的雙手劇烈抖動起來。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砸在信紙上。

?把黑色的墨跡暈開成一團烏青。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雙手用力。

?“撕拉！”

?我把那張紙撕得粉碎。

?碎紙屑像雪花一樣灑落在地上。

?我衝著周麗咆哮：

?“她死了！你瘋了！”

?“我現在怎麼辦？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一把拽住周麗的領口。

?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

?“這封信你為什麼不早拿出來？！”

?“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恨你、刺傷你，你心裡很爽是不是？！”

?周麗任由我拽著。

?任由領口勒緊她的脖子。

?她眼眶通紅。

?帶著哭腔說：

?“你奶奶不讓......”

?“你奶奶說......必須等你主動問起三歲那年的事......才能給你看。”

?我的手軟了下來。

?無力地鬆開了周麗。

?我蹲倒在地上。

?抱住膝蓋，崩潰大哭。

?這種痛苦幾乎要把我撕碎。

?我恨奶奶。

?我恨她用扭曲的愛綁架了我二十年。

?我恨她親手隔絕了我和母親。

?可我又無比愛她。

?我想起小時候生病時，奶奶整夜抱著我喂水。

?我想起上學時，奶奶偷偷在我書包裡塞熱氣騰騰的烤紅薯。

?那是實打實的溫暖啊。

?我該怎麼去恨一個已經入土的死人？

?我怎麼去恨一個把我養大的老太太？！

?周麗看著我哭得渾身發抖。

?她也跟著默默流淚。

?“你奶奶最後那幾天......病得迷糊了。”

?周麗啞著嗓子開口。

?“她一直在床上唸叨‘小滿會恨我的’。”

?“她讓我發誓，如果你恨她，就帶你去她墓前。”

?“她說......她要親口跟你說對不起。”

?我猛地抬起頭。

?抹了一把眼淚。

?“親口說？”

?“她都爛在棺材裡了，怎麼親口說？！”

?周麗沒有回答。

?她緩緩走到電視櫃旁。

?從最底下的抽屜裡。

?拿出了一個老舊的黑色錄音機。

?塑膠外殼早就磨損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周麗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

?一陣電流雜音過後。

?錄音機裡傳出了奶奶極其虛弱、斷斷續續的聲音：

?“小滿啊......奶奶錯了......”

?“你媽......才是你媽......”

?“別怪......別怪你媽......”

?老人的聲音乾枯如柴。

?聽得人揪心裂肺。

?可就在錄音播放到一半時。

?聲音突然變了。

?一陣尖銳刺耳的打鬥聲和破裂聲爆開。

?緊接著。

?雜音裡傳來了周麗淒厲的慘叫聲！

?還有柺杖重重砸在肉體上的沉悶響聲！

?錄音戛然而止。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