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碎殼,訪客當歸_第 6 章 你好
第 6 章
“你好,我想查一下今天凌晨飛阿姆斯特丹的航班有沒有一位旅客,傅晏清。”
秦葳蕤在機場櫃檯站了半個小時,得到的回答是旅客資訊不能透露。
她又打了航空公司客服,繞了三層語音選單,最後人工坐席告訴她同樣的話。
傅清揚透過別的渠道確認了。
他確實飛了阿姆斯特丹,經停赫爾辛基,已經落地了。
訊息是傅清揚一個在航司工作的大學同學幫忙查的,只告訴了她航班號和目的地,其餘一概不知。
“他在荷蘭有認識的人嗎?”
傅清揚問葉蓁蓁。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三個女人坐在客廳裡,面面相覷。
阿桐端著杯水從廚房出來,站在傅清揚身後。
“姐,要不我給哥哥發個訊息?”
“他沒刪我。”
“發什麼?”
“就說大家都很擔心他。”
傅清揚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阿桐坐到沙發上,開啟微信,想了很久,打了一段話。
“哥,你去哪了呀?”
“大家都很想你,你回個訊息好不好?”
發出去了。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已讀。
沒有回覆。
“他看了。”
阿桐把手機舉給傅清揚。
“但是沒回。”
秦葳蕤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讓我來。”
她拿過阿桐的手機,用阿桐的號給傅晏清發了一條。
“晏清,是我。”
“你別的都刪了,這個總能看到吧?”
“回個電話,我有話跟你說。”
三十秒後,對方回了一條。
“秦葳蕤,請不要用別人的號聯絡我。”
“有事請發郵件到我的工作郵箱。”
冰冷的,客氣的,像在回覆一封商務函件。
秦葳蕤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他跟我說話從來不是這個語氣。”
葉蓁蓁靠在牆上,雙臂抱胸。
“你期待他什麼語氣?”
“死纏爛打?”
“還是紅著眼眶求你去找他?”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仔細想想,他最後一次主動向你示弱是什麼時候?”
秦葳蕤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她想不起來了。
傅晏清最後一次主動靠近她,好像是半年前的一個晚上,他加班回來很晚,窩在沙發上說想讓她抱一下。
她正在給阿桐回訊息,頭也沒抬地說了句:“別鬧,我忙著呢。”
他說了聲“好”,就回房間了。
那之後,他再也沒有主動過。
“姐,你怎麼辦?”
阿桐問傅清揚。
傅清揚沉默了很久。
“我去一趟荷蘭。”
“你連他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
葉蓁蓁說。
“我能查到。”
“他不想見你。”
“那是我弟弟。”
“你以前記得他是你弟弟嗎?”
葉蓁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
傅清揚看著她,臉色很難看。
客廳裡的空氣像凝固了。
阿桐縮在沙發角落,不敢說話。
秦葳蕤打破了沉默。
“別吵了。”
“先想辦法聯絡上他。”
她翻出傅晏清同事的電話,打過去。
“你好,請問傅晏清在荷蘭的工作單位是哪家?”
對方猶豫了一下。
“他沒說讓我們保密,但他也沒授權我告訴別人。”
“傅女士,我只能告訴你,他過得很好。”
“入職很順利。”
過得很好。
這四個字比什麼都扎人。
他離開了她們,過得很好。
好像那些年所有的不好,都是因為待在她們身邊。
晚上,秦葳蕤一個人坐在傅晏清的房間裡。
床單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沒有一絲褶皺。
像酒店退房。
她開啟衣櫃,空蕩蕩的那一半掛著幾個衣架,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響。
角落裡有個鞋盒,她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裝著她和傅晏清三年來所有的合照。
不多,一共七張。
其中四張是戀愛第一年拍的。
後面兩年,三張。
最後一張是去年跨年夜在廣場上拍的,人很多,背景模糊,他笑得勉強。
她翻到最後,鞋盒底部壓著一個信封。
開啟。
是一封沒寄出的信。
“秦葳蕤,寫這封信的時候我還沒決定要走。”
“我只是想試試,如果把想說的話全部寫下來,會不會覺得好一點。”
“答案是不會。”
“因為這些話就算寫出來,你也不會看。”
她繼續往下讀。
“你說我成熟。”
“我花了三年才明白,你說的成熟是隱忍包容不提要求。”
“你需要的不是一個男朋友,是一個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室友。”
“你每次說下次,我都信了。”
“下次帶我去旅行,下次給我過生日,下次認真聽我說話。”
“三年了,沒有一個下次兌現過。”
“但你答應阿桐的每一件事,都從來沒有下次。”
“永遠是這次,馬上,立刻。”
“我不恨阿桐。”
“我恨的是你讓我相信自己不值得被認真對待。”
信的最後一行。
“你不用來找我。”
“這次沒有下次了。”
秦葳蕤把信摺好放回信封。
手指在發抖。
她把信封重新放進鞋盒,蓋上蓋子,抱在懷裡坐了很久。
客廳的鐘走到凌晨一點。
傅清揚的房間燈還亮著。
葉蓁蓁躺在自己床上,天花板看了兩個小時。
手心裡那個鐵皮小飛機的鑰匙扣還攥著,稜角把掌心磨出了一道紅印。
隔壁阿桐的房間很安靜。
整個房子比以前安靜了太多。
少了一個人,原來聲音會差這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