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碎殼,訪客當歸_第 9 章 晏清

滿地碎殼,訪客當歸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晏清,你今天提案的時候真的很厲害。”

桑恩把一杯熱可可推到我面前。

“客戶全程沒走神,最後那個老頭還在笑。”

“你知道那個老頭多難搞嗎?”

“上一組提了三次他都沒透過。”

“運氣好。”

“什麼運氣好,是你準備得充分。”

到荷蘭的第四十天。

我的第一個獨立專案順利過審,客戶追加了預算。

主管在全組會議上點了我的名,說傅晏清是今年入職表現最好的新人。

散會的時候,有同事過來握手。

“晏清,恭喜。”

我笑了笑,說謝謝。

一個很簡單的認可。

但我站在會議室裡,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三年裡我在國內的公司也做過很多專案。

加班最多的是我,客戶反饋最好的也是我。

但從來沒有人在全組面前表揚過我。

不是因為做得不好,是因為沒有人注意到。

就像在家裡一樣。

做了很多,不被看到。

回到工位,郵箱裡又多了兩封。

第一封是秦葳蕤的,第三封了。

“晏清,我開始整理房間了。”

“你走之後我才發現,你的東西真的很少。”

“三年了,這個家裡屬於你的痕跡,幾乎找不到。”

“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

“你說的對,我需要的不是男朋友,是一個不添麻煩的人。”

“但你不是不添麻煩,你是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了。”

“我現在每天回到家都會看一眼你以前坐的那個角落。”

“空的。”

“你帶走了所有東西,但那個角落裡還有你靠著扶手磨出來的一小塊痕跡。”

“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

“對不起。”

第二封是葉蓁蓁的。

比上一封長了一些。

“晏清,我想起一件事。”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個男生在你書包上畫烏龜。”

“你沒告訴老師,也沒告訴你姐。”

“你就自己用修正液一點一點塗掉了。”

“我看到了,放學堵了那個男生,打了一架,鼻子都出血了。”

“你拿紙巾幫我擦,說以後別打架了。”

“後來那些年你遇到的事比書包上畫烏龜嚴重多了,但你再也沒有跟我說過。”

“不是你不想說,是我已經不是那個會幫你打架的人了。”

“是我先變的。”

“不是你。”

我把兩封郵件都看完了。

還是沒回。

不是不感動。

是感動沒有用。

她們的道歉來得太晚了。

像一場遲到三年的雨,地裡的苗早就枯死了,現在澆下來只能把土衝散。

晚上桑恩約我去酒吧慶祝。

不是什麼高階的地方,街角的小酒館,燈光昏黃,放著老歌。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桑恩端著啤酒看我。

“有人給我寫了很長的道歉。”

“然後呢?”

“我沒回。”

“為什麼?”

“因為道歉不是終點。”

“她們道歉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不是為了讓我好受。”

桑恩想了想。

“你說得對。”

“有些人道歉的時候,其實是在說:我已經說了對不起,你該原諒我了。”

我笑了一下。

“你挺懂的。”

“我離過一次婚。”

他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敬我們都活過來了。”

酒精的熱度順著喉嚨往下走。

酒館的老歌換了一首,是荷蘭語的,我聽不懂歌詞,但旋律很溫柔。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阿桐的微信。

“哥,我跟你說一件事。”

“葳蕤姐最近狀態很差,天天在你房間裡不出來。”

“蓁蓁姐也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姐姐辦了簽證要去荷蘭找你,但是被蓁蓁姐攔下來了。”

“哥,她們真的很後悔。”

我打字。

“阿桐,她們後不後悔是她們的事。”

“可是哥,你一個人在那邊我很擔心。”

“你不用擔心我。”

“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挺好的。”

“哥......”

“好好過你的生活。”

我把手機收起來。

桑恩看著我。

“又是那個人?”

“不是同一個。”

“是另一個。”

“天,到底有幾個人欠你道歉?”

“四個。”

他吹了聲口哨。

“你夠能忍的。”

“以前是。”

“現在呢?”

“現在懶得忍了。”

他笑了,很大聲。

“那就對了。”

“走,再喝一杯。”

半夜回到公寓。

微醺的狀態下開啟電腦,郵箱裡又多了一封。

傅清揚的。

很短。

“晏清,我不去荷蘭了。”

“不是不想去,是葉蓁蓁說了一句話。”

“她說你需要的不是我們出現在你面前,是我們消失在你的生活裡。”

“我想了很久,她說得對。”

“你走吧。”

“走得遠遠的。”

“你在這個家被虧欠了太多,我們還不起。”

“但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來了,家裡永遠有你的位子。”

永遠有你的位子。

三年來那個沙發角落的位子,偏的,小的,誰都不在意的。

現在說永遠有我的位子了。

我關上郵箱。

窗外的運河靜得像一面鏡子。

我在鏡子裡什麼都看不到。

很好。

看不到就不用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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