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碎殼,訪客當歸_第 4 章 傅晏清

滿地碎殼,訪客當歸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傅晏清,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秦葳蕤把一張銀行流水拍在餐桌上,表情不太好看。

“你上個月取了三萬塊現金,幹什麼用的?”

押一付三的房租。阿姆斯特丹的公寓要提前打定金,國內轉賬不方便,我換了現金走地下匯款。

當然,我不能這麼說。

“交了個培訓課程的定金。”

“什麼課程要三萬?”

“線上的,時間比較長。”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把流水收起來。

“你以後花大錢跟我說一聲。”

“這是我自己的存款。”

“我們馬上要搬新房了,到處都要花錢。”

“你倒好,三萬說花就花。”

搬新房。

秦葳蕤三個月前說要和我一起租個大一點的房子,我當時很高興,以為是兩個人的事。

後來她說阿桐出院後需要人照顧,不如一起住。

再後來傅清揚覺得一起住方便,葉蓁蓁也跟著搬了進來。

五個人的房子,我出了一半房租。

阿桐沒出。

傅清揚說:“他還在養病,你當哥哥的先墊著。”

秦葳蕤說:“等他好了再算。”

葉蓁蓁什麼都沒說。

“你最近不對勁。”

秦葳蕤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對面。

“話越來越少,週末也不著家。”

“昨天阿桐說想吃你做的蛋炒飯,你理都沒理。”

“我那天胃不舒服。”

“你就不能忍一下?”

“他在家養病夠無聊了,你做頓飯能怎樣?”

忍一下。

大方點。

別計較。

三年了,她們說來說去就這幾句話。

“秦葳蕤,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有不舒服的時候?”

“你怎麼了?你跟我說啊。”

“你什麼時候聽過?”

她沉默了一瞬。

“你說。”

“去年我闌尾炎住院,打了三個電話沒人來。”

“那次我確實忙,你不是自己籤的字嗎?”

“也沒出什麼事。”

也沒出什麼事。

病房走廊的燈是慘白色的,麻醉退去的時候全身發抖,傷口像被人拿刀子在肚子裡攪。

我按了護士鈴,等了十五分鐘才有人來。

沒出什麼事,因為我一個人扛過去了。

如果扛不過去呢?

手機響了,秦葳蕤低頭看了一眼。

“阿桐的。”

她劃開接了。

“怎麼了?”

電話那頭阿桐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葳蕤姐,我藥吃完了,能不能幫我去醫院開一趟?”

“行,你等著。”

她掛了電話站起來。

“我去趟醫院,晚飯你自己吃。”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說點什麼。

最後只說了句:“別亂花錢了。”

門關了。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那張銀行流水。

三萬塊。

這是我攢了八個月的體己錢。

每天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奶茶從大杯換成中杯再換成不喝,冬天捨不得開暖氣穿兩層毛衣扛過去。

八個月,攢了三萬。

夠我在阿姆斯特丹活到第一筆工資發下來。

晚上傅清揚回來了,帶了一兜子水果。

進門就喊阿桐。

“阿桐在醫院。”

“怎麼又去了?”

“開藥。”

“秦葳蕤帶他去的。”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翻了翻袋子,挑出兩個最大的芒果放到一邊。

“這兩個給阿桐留著,他愛吃。”

剩下幾個品相一般的推到我面前。

“你吃吧。”

我沒動。

“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

“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時間。”

“多久?”

“不確定。”

“你跟公司請好假就行,家裡的事我盯著。”

她拿起手機開始回訊息。

對話結束了。

她沒有問我去哪裡,什麼時候走,為什麼出差。

這就是我在這個家的存在感。

一個影片賬號可以被踢掉,一個人也可以。

週四的晚上,簽證到了。

我在房間裡把它貼好,護照塞進行李箱的側袋。

行李不多,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

衣服裝了半箱,證件和檔案裝了個檔案袋,剩下的空間放了一雙新買的平底鞋,一本翻了很多遍的舊書。

三年的生活,一個登機箱就裝完了。

我開啟手機備忘錄,把寫了很久的那封信檢查了最後一遍。

不是寫給秦葳蕤的。

不是寫給傅清揚的。

不是寫給葉蓁蓁的。

也不是寫給阿桐的。

是寫給自己的。

只有一行字。

“你值得被人記住,不是因為你有用,而是因為你是你。”

客廳傳來笑聲。

阿桐和葉蓁蓁在拼樂高,傅清揚在旁邊遞零件,秦葳蕤靠在沙發上給他們拍影片。

四個人的畫面,很完整。

我站在走廊裡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回房間,輕輕把門帶上。

第二天凌晨五點,天還沒亮。

我拎著行李箱出了門,沒有驚動任何人。

網約車停在樓下,司機幫我放好箱子。

“去哪?”

“機場。”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後視鏡裡那棟樓的燈都是暗的。

沒有人發現我走了。

手機螢幕亮著,航班資訊推送彈出來。

7:40,飛阿姆斯特丹,經停一次。

我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安檢,登機,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艙門關閉的廣播響起來的時候,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是緊張,是一種很陌生的平靜。

三年來第一次覺得呼吸是順暢的。

飛機滑向跑道,窗外的燈光一排一排地往後退。

我看著那些燈,想起阿桐在客廳吹蠟燭時許的願。

“我希望姐姐、葳蕤姐、蓁蓁姐和哥哥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對不起。

這個願望裡從來沒有真正需要我的位置。

機身離地的一瞬間,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很輕。

輕到連我自己都差點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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