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碎殼，訪客當歸_第 2 章 晏清

第 2 章

“晏清，你能幫我把這個寄到醫院嗎？”

“阿桐說病號服太薄了，想穿自己的衛衣。”

傅清揚把一個疊好的紙袋放在玄關櫃上，換鞋的動作沒停。

“你順路吧？”

“公司在城東，醫院也在城東。”

我公司在城北。

這件事我跟她說過不下五次。

“我公司不在城東。”

“嗯？”

“那你繞一下，二十分鐘的事。”

她拎起公文包出門了，連回應都懶得等。

紙袋裡裝著阿桐那件連帽衛衣，疊得整整齊齊，領口彆著一張便利貼。

傅清揚的字跡，寫著：“阿桐，記得按時吃藥，姐下班來看你。”

去年冬天我發高燒，在客廳沙發上裹著毯子抖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傅清揚起床，看見我縮在沙發上，說了句：“感冒了就吃藥，別佔著客廳。”

我把紙袋拎上了。

繞路四十分鐘，遲到扣了半天全勤。

到醫院的時候，阿桐正坐在病床上和葉蓁蓁視訊通話。

螢幕那頭葉蓁蓁在笑，聲音溫和得我幾乎認不出來。

“你中午想吃什麼？”

“我給你帶。”

“蓁蓁姐做的番茄雞蛋麵。”

“行，等著。”

阿桐掛了電話，看到我站在門口，歪頭一笑。

“哥，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衛衣。”

“哇，謝謝哥哥。”

他接過紙袋翻了翻，看到便利貼的時候笑得眉眼彎彎。

“姐好貼心哦。”

我站在病床邊，手裡還拎著上班的包，外套被晨霧打溼了一層。

阿桐抬頭看了我一眼。

“哥，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趕時間。”

“哦。”

他把便利貼小心地貼在床頭櫃上。

“哥，你能幫我倒杯溫水嗎？”

“護士站的水太燙了。”

我去接了水，兌好溫度端回來。

他喝了一口，皺了皺鼻子。

“有點涼了。”

“葳蕤姐每次給我倒的溫度剛剛好。”

我沒說話。

他放下杯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哥，葳蕤姐昨晚幫我充了個遊戲皮膚，好好看。”

手機螢幕遞到我面前。

不是遊戲頁面，是微信聊天記錄，他特意翻到那條轉賬。

秦葳蕤轉了328。

備註是：“小少爺的新皮膚。”

小少爺。

我和秦葳蕤戀愛三年，她叫我最親密的稱呼是“喂”。

“葳蕤姐對你真好。”

“嗯呀，葳蕤姐對誰都好的。”

對誰都好。

去年我生日，我提前一個月跟秦葳蕤說想要一條她們公司聯名款的領帶。

不貴，五百多。

她說行。

生日那天，她空著手回來，說忘了。

“下次補給你。”

半個月後阿桐過生日，她提前三天就把禮物買好了。

一套絕版遊戲外設加定製機械鍵盤，一千二。

配了一張手寫賀卡，寫著：“阿桐生日快樂，永遠開心。”

我那條領帶，到現在也沒有下次。

“哥，你怎麼不說話？”

“在想工作的事。”

“哦，哥哥好忙呀。”

他拿起遙控器開啟病房的電視，頁面自動登入了那個影片會員賬號。

右上角顯示：當前使用者，阿桐。

我轉身往外走。

“哥，你就不多坐一會兒？”

“要上班了。”

“好吧。”

“幫我跟葳蕤姐說一聲，讓她中午給我帶那個栗子酥，上次她買的那家。”

上次那個栗子酥，是我告訴秦葳蕤哪家好吃的。

我推薦了三次她都沒買，說懶得跑。

阿桐提了一次，她第二天就帶回來了。

走廊很長，消毒水味很重。

手機響了，秦葳蕤的訊息。

“你到公司了？”

“幫我看看阿桐的複查報告出了沒，護士臺問一下。”

我回了醫院大廳，在護士臺等了十五分鐘，拿到報告拍照發給她。

她回了個“收到”。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

“晚上你自己吃，我加班。”

加班。

上週她也說加班，結果葉蓁蓁發了張朋友圈，四個人在火鍋店，阿桐舉著毛肚對著鏡頭笑。

我在評論區問了一句：“怎麼沒叫我？”

葉蓁蓁回：“臨時起意，你不是說最近忙嗎？”

我沒說過忙。

那天我七點就到家了，熱了兩袋速凍餃子，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完。

朋友圈那張照片的定位離我們家只有八百米。

手機又亮了。

獵頭的跟進郵件。

“傅先生，簽證材料清單已傳送至您的郵箱，請儘快準備。”

“如需協助，請隨時聯絡。”

我站在醫院大廳的自動門前，身後是消毒水的氣味，面前是十一月灰濛濛的天。

兩週倒計時，還剩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