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碎殼,訪客當歸_第 7 章 葳蕤姐
第 7 章
“葳蕤姐,你這幾天怎麼都沒怎麼跟我說話?”
阿桐端著早餐坐到餐桌前,語氣小心翼翼的。
秦葳蕤在看手機,傅晏清的工作郵箱她發了兩封郵件,都石沉大海。
“在忙。”
“忙什麼呀?”
“你別問了。”
阿桐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粥。
“是因為哥哥走了嗎?”
秦葳蕤沒回答。
阿桐抿了抿嘴。
“葳蕤姐,哥哥走了你才這麼著急,是不是以前不太夠在意他?”
秦葳蕤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就是......你以前對哥哥好像沒有對我那麼上心。”
“你在說什麼?”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哥哥可能......”
“你覺得他走是我的問題?”
“我不是......”
“那你覺得是你的問題?”
阿桐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紅了。
“我就是想幫忙。”
“幫忙?”
“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走?”
阿桐搖頭。
“因為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把他排在最後。”
“包括你。”
阿桐咬著嘴唇沒說話。
傅清揚從房間出來,看了秦葳蕤一眼。
“你衝阿桐發什麼火?”
“我沒發火。”
“阿桐什麼都不懂。”
“什麼都不懂?”
“他享受了三年的偏袒,現在說什麼都不懂?”
傅清揚臉色變了。
“你說誰偏袒?”
“在座的每一個人。”
“包括我。”
客廳安靜了幾秒。
葉蓁蓁推門進來,聽到了最後一句。
她看了一圈,走到廚房倒了杯水,語氣很平。
“吵有什麼用。”
“他已經走了。”
“你倒是想得開。”
秦葳蕤冷笑。
“我沒想開。”
“我只是比你先認清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不是突然走的。”
“他準備了很久。”
“我們只是一直沒看見。”
葉蓁蓁把水杯放在桌上。
“上週我翻了手機相簿。”
“晏清最後一次出現在我們的合照裡,是八個月前。”
“之後所有聚餐、出遊、過節的照片裡都沒有他。”
“不是他不在,是沒有人拍他。”
秦葳蕤開啟自己的手機相簿,翻了很久。
最後一張有傅晏清的照片,是去年夏天在公園燒烤。
他站在最邊上,半個身子被樹擋住了,像是被隨手框進去的背景。
“八個月。”
秦葳蕤把手機扣在桌上。
“八個月我都沒給他拍過一張照片。”
傅清揚拿過手機,翻了翻自己的相簿。
阿桐的照片有幾百張。
生日的,做飯的,出院的,看電視的,各種角度各種表情。
傅晏清的照片,個位數。
最近的一張是他在廚房切水果,背影,模糊的,像是不小心按到了快門。
她把手機放下來。
“我連一張正面照都沒給他拍過。”
阿桐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你們別說了。”
“阿桐。”
傅清揚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姐不是在怪你。”
“那你們在怪誰?”
“怪我自己。”
阿桐抬起頭。
“姐,你真的覺得是你的錯嗎?”
“晏清從小什麼都讓著你。”
“好吃的讓你先吃,新衣服讓你先穿。”
“你出生以後,他就再也沒跟我提過什麼要求。”
“我以為他懂事,其實他只是知道,要了也沒有用。”
傅清揚站起來。
“我去辦簽證。”
葉蓁蓁攔住了她。
“別去。”
“為什麼?”
“你去了能說什麼?”
“對不起?”
“然後呢?”
“你能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
“我至少要當面跟他說。”
“他說了不用找他。”
“那是氣話。”
“你確定?”
葉蓁蓁的語氣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很重。
“你什麼時候見他賭過氣?”
“他連生氣都不會。”
“他只會說好,行,沒事,不要緊。”
“他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吞下去,直到吞不下了,就走了。”
“這不是氣話,是死心。”
傅清揚一拳砸在牆上。
骨節磕在牆面上發出悶響。
“那我什麼都不做?”
“你做了三年的事情就是什麼都不做。”
“現在想動了,晚了。”
葉蓁蓁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一下。
很苦的笑。
“我也一樣。”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鐵皮小飛機的鑰匙扣。
“他留了十幾年的東西,掛在門把手上還給我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把關於我的部分全部清理乾淨了。”
“不是忘了,是決定不要了。”
阿桐突然站起來。
“我去找哥哥。”
“你們不去我去。”
“你連他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
“阿姆斯特丹啊,你們不是查到了嗎?”
“然後呢?”
“你到了荷蘭站在街上喊他名字?”
阿桐急了。
“我打他微信,他沒刪我,我天天給他發訊息,他總會回的。”
“他已讀了你的訊息,沒回。”
葉蓁蓁說。
“那我繼續發。”
阿桐開啟手機,開始打字。
“哥,我知道你看得到。”
“你不想回來也沒關係,你告訴我你在哪,我去看你。”
“我有話想當面跟你說。”
發出去了。
一分鐘後,已讀。
然後對話方塊裡彈出一行字。
“阿桐,不用來。”
“好好養身體。”
阿桐把手機遞給傅清揚看。
“他回了。”
傅清揚盯著那行字。
好好養身體。
即使走了,他惦記的還是阿桐的身體。
“他就是這樣的人。”
秦葳蕤的聲音很低。
“他永遠先想著別人。”
房間裡沒有人再說話。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了,照進來的光落在沙發上那個空位。
那個位子以後不會再有人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