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傅沉舟規定,婚後所有承諾都有“有效期”。
我想讓他陪我過生日,有效期三個月。
想一起旅行,有效期半年。
兩年前流產後,他答應再給我一個孩子,有效期一年。
超過期限沒兌現,就自動作廢。
他說成年人不該拿舊承諾綁架彼此。
我信了七年,替他記日期、設提醒,再親手刪掉一次次過期的承諾。
直到公司年會上,他的初戀姜妤拿出一張十二年前的舊電影票。
“傅總,你還欠我一場電影,這賬還算嗎?”
傅沉舟看了一眼,笑了,“算,沒忘。”
那晚,他推掉會議陪她包場重看舊電影。
我忽然明白,不是所有承諾都會過期,只看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一個月後,父親癌症惡化。清醒時最後一個願望,是讓我和傅沉舟陪他吃頓飯。
傅沉舟答應了。
可當天姜妤說想去看初雪,他沒來。
父親讓護工把菜熱了三遍,最後還替他解釋:“沉舟工作忙,再等等。”
第二天凌晨,父親走了。
傅沉舟晚上才回家,竟問我為什麼不提醒他。
我看著日期,“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了,你欠我爸的最後一頓飯,過期了。”
我把離婚協議放到他面前。
“包括你丈夫這個身份。”
“七年有效期,也到了。”
……
傅沉舟沒有碰那份協議。
他脫下沾著雪水的大衣,目光停在“自願離婚”四個字上。
“你父親剛去世,人在極端悲傷的時候做決定,很容易把情緒當成答案,葬禮結束以後,我們再談。”
他說得像在會議室裡否掉一個方案。
我從醫院守到殯儀館,又回來替父親找壽衣,一整天沒吃東西。
他卻已經替我的離婚找到最合理的解釋——悲傷、衝動、不理性。
唯獨不是失望。
“多久?”
傅沉舟皺眉,“什麼?”
“你說以後再談,給個期限。”
他沉默幾秒,“葬禮結束後一週。”
“好。”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新建日程:離婚,有效期七天。
傅沉舟臉色變了,“沈知意,你一定要這樣嗎?”
“不是你教我的嗎?口頭答應不算,日期到了才算。”
我順手點開承諾清單。
七年,九十二條,灰掉七十八條。
生日晚餐、回母校、陪父親釣魚,全都過期。
還有第一次懷孕時,他答應陪我做四維。
檢查前一晚,他還推掉會議,說第二天先陪我去醫院。
可第二天清晨,姜妤來電話,她母親在外地突發腦出血。
傅沉舟拿起車鑰匙就走。
我攔在玄關,“今天四維,你昨晚答應過。”
“她一個人在那邊,我送她過去就回來,檢查晚一點有什麼區別?”
“預約改不了。”
他只丟下一句:“知意,別在這個時候計較。”
那天我一個人躺在檢查室裡。
醫生指著螢幕說孩子鼻樑像我,又提醒胎盤位置不好,近期儘量讓家屬陪著。
我把四維照片發給傅沉舟,他晚上十一點才回:
“很可愛,下次我一定陪你。”
一週後我突然大出血,孩子沒保住。
手術醒來時,他握著我的手,眼睛通紅:
“以後還會有,下一次,從產檢到生產,我什麼都陪你。”
我信了,還把這句話設成一年有效期。
一年過去,他再沒提。
傅沉舟盯著那些灰色記錄:“為什麼還留著?”
“以前怕你忘,後來才發現,你記性很好,只是覺得我的事都能往後排。”
他伸手想碰我,我把椅子往後挪了半步。
動作很小,他卻僵住了。
過去七年,只要他肯靠近,我總會給臺階。
可父親那頓飯讓我明白,躲開他並不難,只要不再幻想下一次他會把我放在前面。
手機忽然亮了。
姜妤發來訊息:
“電影票我替你收好了,十二年的約定,總算沒食言。”
傅沉舟按滅螢幕,“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釋……”
“別解釋了。”
我把父親的火化材料裝進袋子:“爸明天九點火化,你如果來,八點四十之前到。”
“我會到。”
我的手碰了一下手機。
他看見了,臉色沉下來:“這件事不用設有效期。”
我沒再記。
有些承諾不寫期限,也一樣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