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承諾,全部過期_第七章 他攥緊戒指
第七章
他攥緊戒指,眼睛徹底紅了:“你連一個讓我改的機會都不肯給?”
我沒有回答,而是從床頭櫃裡拿出父親那本舊冊子。
梁教授的名片還夾在裡面。
去年那句“願意的話還能回來”,被父親用紅筆圈過。
我照著號碼撥過去。
“哪位?”
我喉嚨發緊:“梁老師,是我,沈知意。”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七年了。還畫得動圖嗎?”
我看著窗外冬天慘白的陽光,第一次沒有去看傅沉舟的臉。
“右手現在不太行。不過等石膏拆了,我想重新試試。”
那邊笑了一聲。
“那就回來。”
我眼眶一下熱了。
這一次,我沒有給自己設有效期。
也沒有等任何人陪。
梁教授的電話結束通話以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傅沉舟還站在床邊,手裡攥著那枚婚戒,掌心被戒圈壓出一道深紅的印子。
“你真要回去做建築?”
他問得很輕,像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把什麼徹底敲碎。
我把父親的小冊子合上:
“不是回去,我只是把我自己的東西撿回來。”
“你的手至少還要一個月才能拆石膏。”
“那就先做不用右手的事。”
“知意,我不是不讓你做。”
傅沉舟壓著嗓子:
“你剛做完手術,肋骨還沒長好,梁教授那邊再急,也不差這幾周。”
我看向他:“你又要替我決定什麼叫不差?”
他一下沒了聲音。
第二天下午,陳叔替我辦完出院手續。
傅沉舟安排的司機和護理車都停在樓下,連父親老房子的門鎖都讓人換好了。
他站在車邊,把一張寫滿注意事項的紙遞給陳叔。
“止痛藥不能空腹,複查是下週三,她晚上翻身困難,最好有人陪夜。”
陳叔沒接,只看我。
“知意,你說。”
我把行李放進陳叔那輛舊車:“回我爸家。”
傅沉舟跟了兩步:“我沒讓你回婚房。”
“那你安排這些做什麼?”
“你現在需要人照顧。”
“我會請護工。”
“外人能一樣嗎?”
“至少外人按小時收費,不會拿照顧我換下一次機會。”
傅沉舟的腳步停在原地。
以前我捨不得把話說絕,總覺得夫妻之間留一線,等氣消了還有回頭路。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替他保管退路。
父親的老房子半個月沒住人,一開門還有淡淡的藥味。
客廳牆上掛著我大學畢業時的照片。
那時我頭髮很短,抱著模型站在父親旁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
陳叔把紙箱搬進書房,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你爸住院前重新配的,他說這套房以後留給你,不准你賣。”
我鼻子一酸:“他還說什麼了?”
“說你要是真回來住,書房別動,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圖,他看不懂,也捨不得扔。”
我低頭摸著箱子邊緣,半天沒說話。
第三天,梁教授親自來了。
他沒帶安慰品,進門先把一摞列印圖紙放到桌上。
“城南社群圖書館改造,預算四百八十萬,工期五個月,大專案你現在扛不了,先跟這個。”
我愣了:“您真讓我上專案?”
“我叫你回來,不是讓你在家裡懷舊。”
梁教授掃了一眼我的石膏:
“右手不能畫,就先做調研、動線和材料表,七年空窗不是七天,你會被人質疑,也會跟不上軟體版本,丟人很正常。”
我被他說得想笑,又有點想哭。
“老師,你還是這麼不會安慰人。”
“我要會安慰人,當年早改行做心理諮詢了。”
他把專案聯絡人表推給我:“下週現場踏勘,敢不敢去?”
我用左手拿筆,在負責人後面慢慢寫下三個字。
沈知意。
字歪得難看。
梁教授看了一眼:“還認得自己的名字就行。”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傅沉舟拎著一個紙袋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桌上的圖紙和我剛簽下的名字上。
他沒進門,只把東西放在玄關。
“你的電腦和數位板,婚房書房裡找到的,我讓陳秘書送去做了資料備份。”
我開啟紙袋。
那臺電腦已經七年沒開過,邊角都舊了。
最上面還放著我當年參加學生競賽拿到的金屬銘牌。
我抬頭:“你翻我東西了?”
“沒有,陳秘書按你以前的清單找的。”
他頓了頓,又說:“米蘭那家事務所現在的合夥人我認識,如果你想重新申請,我可以——”
“傅沉舟。”
他立刻停下。
我指了指桌上的專案表:
“我剛拿到的第一個工作,是一間社群圖書館,四百八十萬預算,廁所漏水,消防通道還被居民拿來曬被子。”
“它和米蘭差得很遠。”
“但這是我現在該走的路。”
我看著他:
“別再用你的資源替我跨過去,七年前你讓我留下,七年後也別急著把我送出去。”
“我的人生不是你手裡的專案,不能想暫停就暫停,想重啟就重啟。”
傅沉舟站了很久。
最後他只點了點頭。
“好。”
沒有再說“我幫你”。
也沒有說“等你需要”。
門關上以後,我坐回桌前,把那張負責人表壓在父親的小冊子下面。
這一次,我不是誰的妻子,也不是誰需要補償的人。
我只是一個七年沒有畫圖、右手還打著石膏,卻想重新開始的建築師。
路慢一點沒關係。
至少往哪裡走,由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