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在民俗傘鋪失蹤後,我夜夜夢見她。
師父說,這是她的魂魄正在向我求救。
我只能趕去她最後出現的小鎮,順著夢裡的路找到那家店。
直到進門,我才發現牆上掛著的骨皮傘,傘面是人皮,傘骨是人骨。
而我這個時候還不知道,
店主盯上了我的純陽命格,下一個要被做成骨皮傘的人是我。
1.
深夜,大雨傾盆。
我撐著油紙傘,獨自走在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窄巷裡。
衚衕沒有強烈的光源,只有牆上的紅燈籠散出微弱的光。
雨滴噼裡啪啦落在傘面上,好似無數冤魂在哭泣。
我不知走了多久,周圍靜得可怕。
我試著回頭,身後的路也只剩一片黑,燈籠投下的影子全朝我腳下聚攏。
我握緊傘柄,掌心滑得幾乎抓不住,夢裡的我卻怎麼都停不下腳。
前面的黑暗裡一點點浮出一扇舊宅大門,門上沒有匾,銅環卻擦得很亮。
我走上臺階,扣了三下門環,隨後退到簷下等著。
良久,門從裡面被開啟。
拖沓的腳步聲停在門後,門縫裡探出的臉瘦得脫了形,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是失蹤了一個月的蘇綾。
她明明跟我年紀相仿,開口時卻像一個喘不上氣的老太太:「雁秋,求你帶我走。」
話剛落,她臉上全是驚恐,身子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拖向古宅深處。
我伸手去抓她,只碰到冰涼的指尖。
蘇綾驚恐地張了張嘴,整個人已經被拖回黑暗裡,大門在我眼前轟然合攏。
門後傳來她指甲抓過木板的聲響,只響了兩下,便徹底消失。
我撲過去拍門,手裡的傘卻忽然沉了一下。
無數青黑色的長髮從傘裡垂下來,纏住我的手腕,順著胳膊往上爬。那些頭髮溼黏腥滑,帶著一股發膩的油脂味,很快裹住我的??口和脖子。
我勉強騰出兩根手指掐訣,嘴裡的咒還沒有唸完,長髮已經勒得我喘不過氣。
舊宅大門再次開啟。
傘拖著我越過門檻,門裡沒有燈,也看不見地面。我被一股力量拽進深處,耳邊的哭聲一下變得尖利。絕望、窒息和恐懼一同壓下來,我猛地驚醒。
2.
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黏在後背上。
我叫程雁秋,是個純陽命格的道士,也是個女演員。
一個月前,我的圈內好友蘇綾受邀參加一檔綜藝,去了東市的一座小鎮後就失蹤了。
節目組報了警,警察把店裡和附近幾條街翻了個遍。
可始終找不到她,監控裡也查不出她離開的影子。
最後無奈之下,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蘇綾失蹤沒幾天,同一個夢便纏上了我,整整持續半個月。
同樣的雨巷,同樣的求救聲,同樣的窒息感,每天都在夢裡重複。
白天我還能靠工作撐著,到了晚上卻不敢閉眼。
每次醒來,我都記得蘇綾越來越瘦的臉。
她的聲音也一天比一天蒼老。
最初還能完整喊我,後來只剩斷斷續續的求救。
師父說,這是蘇綾在向我求救。
我沒有師兄師姐那麼大的膽子,平時進鬼屋都要走在最後,可蘇綾已經把求救送到我夢裡,我不能裝作沒聽見。
所以我來到了蘇綾失蹤的地方。
3.
手機顯示凌晨五點,天還沒有亮。
我換下溼透的睡衣,洗了把臉便離開旅店。
外面的風一吹,後背頓時涼得發緊。
小鎮在東市最南面,旅遊開發只做到外圍,老街還按原來的習慣作息。
天不亮,門窗全關著,簷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撞在牆上。
這是我來的第二天。
蘇綾消失的那家店,我昨天在那裡待了一整天。
店主坐在櫃檯後面,任我自己看傘,整天沒跟我說一句話。
我翻遍了店裡,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店主偶爾抬頭,目光總落在我的手腕和脖頸上。
當時我只當她在防著外鄉人。
現在想來,她大概是在估量我值多少錢。
走著走著,我不知不覺又到了那家民俗傘店門口。
店門緊閉,晨光剛從屋簷後透出來。
我抬頭看了許久,心裡忽然一沉。
這扇門的紋路、銅環和門檻,竟與夢中那座古宅一模一樣。
我來到店門前,抬手貼上木門。
指腹剛碰到木紋,細密的刺痛便鑽進腦子。
無數人的恐懼和怨恨同時壓過來,我渾身發冷,四肢像被釘住,連手都收不回來。
哭喊裡有人叫媽媽,有人求店主停手。
更多聲音只剩下疼,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我想掐訣,手指卻僵得無法彎曲。
這一幕幕維持了很久才從我腦中消失。
我緩過氣,抬手敲門。
很快,一道腳步聲從門內響起。
店主只拉開半扇門,看清是我,臉色瞬間沉下來:「又是你這個外鄉人。」
她用蹩腳的普通話罵道:「快滾,我們不歡迎你。」
昨天她只是冷淡,今天卻急著把我趕走。
她說完便要關門,我趕緊用肩膀抵住門板,從包裡掏出錢包:「等等,我不是來閒看的。
」
「你開個價,我買傘。」
「錢不夠,我還可以再取。先讓我進去挑。」
店主的手停了一下,眼神卻仍舊嫌惡:「這裡的傘不賣給外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