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承諾,全部過期_第十五章 米蘭項目做了一年
第十五章
米蘭專案做了一年。
回國以後,我沒有再回梁教授的工作室,而是和兩個以前的同學成立了自己的事務所。
第一份獨立投標,是老城區文化中心二期。
看到甲方名單裡有傅氏時,合夥人問我要不要回避。
我搖頭。
“正常做。”
開標會那天,傅沉舟坐在對面。
一年沒見,他瘦了一些,眉眼倒比以前松。
我進去,他站起來和所有設計方一樣握手。
“沈總。”
“傅總。”
兩個小時裡,他沒問我在米蘭過得怎麼樣,也沒有替我擋任何專業問題。
甲方技術負責人連續質疑消防分割槽和運營成本,我一項項回答。
散會後,傅沉舟才在電梯口追上來。
“方案很厲害。”
“謝謝傅總。”
他聽見這個稱呼,笑了一下:“現在聽著還是有點不習慣。”
“多聽幾次就習慣了。”
電梯門開,他沒有跟進來。
“晚上有時間嗎?”
我抬眼。
他很快補了一句:“沒有就算了。”
“什麼事?”
“吃飯。”
“理由呢?”
傅沉舟被我問得愣了一下。
“沒有舊電影,沒有初雪,也沒有哪條承諾到期。”
他看著我,“只是今天見到你,想請你吃頓飯。”
我看了一眼時間:“今天不行,團隊要覆盤。”
“好。”
沒有問下一次。
也沒有說“我等你有空”。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他往後退了一步。
半個月後,文化中心二期中標。
試運營那天,我給各合作方都發了邀請函。
傅沉舟那份和別人一模一樣。
下午兩點四十,我到現場時,他已經站在門口。
沒有花,沒有禮物,也沒有那本九十二條承諾冊。
我刷卡開門:“來得挺早。”
“怕堵車。”
“你以前不怕。”
傅沉舟笑了一下:“以前總覺得遲到十分鐘也有人等。”
“現在呢?”
“現在知道別人沒有義務。”
我們沿著展廳慢慢往裡走。
走到二樓連廊,他忽然停下。
“知意,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
“以後還有下一次嗎?”
這個問題,他一年前沒有問。
我看著樓下剛進館的人群。
有孩子在跑,工作人員提醒別碰展品,老人坐在窗邊曬太陽。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很真實。
我回頭:“今天才剛開始,你為什麼又問以後?”
傅沉舟怔了一下。
我繼續往前走:“以前我就是太愛問以後,生日沒過好,我想下一年;旅行沒去成,我想明年;你失約一次,我總覺得下次會不一樣。”
“後來才發現,把今天過完比保證明天重要。”
他跟上來。
“那今天呢?”
“今天你按時來了。”
“所以?”
我停在第一展廳門口。
“所以今天可以一起看。”
傅沉舟眼圈微微發紅,卻沒有再往前一步逼我給答案。
參觀結束已經傍晚。
他送我到停車場,替我拉開車門,又在我上車前叫住我。
“下週有個新展,你如果——”
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我看著他:“怎麼不說?”
“突然覺得沒必要提前佔你的時間。”
我忍不住笑。
傅沉舟也笑了:“等下週到了,我再問。”
“行。”
我坐進車裡。
後視鏡裡,他沒有追,也沒有站在原地等我回頭。
這些年,我曾經以為愛一個人就是把將來排滿,把所有約定寫進日曆,再靠一句句“我保證”讓自己安心。
後來父親去世,孩子沒了,婚姻也結束,我才明白,承諾本身從來救不了一段關係。
真正重要的是,當今天需要你做選擇時,你站在哪裡。
傅沉舟遲到了七年。
我不會因為他終於學會準時,就把那些失去的東西一筆勾銷。
他變好,是他的功課。
我要不要再靠近,是我的權利。
車開出停車場時,手機亮了一下。
傅沉舟沒有發“到家告訴我”,也沒有發“下次見”。
只有一句:
“今天謝謝你。”
我回了一個“嗯”。
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
窗外的城市正在亮燈。
父親沒等到的那頓飯,兩個沒能出生的孩子,我二十八歲錯過的米蘭,都不會因為今天變好而重新回來。
可三十六歲的沈知意還在。
我有工作,有自己的名字,也有隨時說“不”的能力。
今天他來了。
我願意讓他陪我走完今天。
至於明天——
明天到了,再由我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