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承諾,全部過期_第十四章 離婚後的第八個月
第十四章
離婚後的第八個月,社群圖書館正式開放。
開館那天,門口排了很長的隊。
以前被施工方嫌貴的無障礙坡道上,一個坐輪椅的小姑娘自己推著輪子進門。她母親跟在後面,反覆說:“慢一點,別撞人。”
小姑娘根本沒聽,徑直衝到兒童區。
我站在玻璃門旁,突然想起第一次踏勘時老趙那句“後門也一樣”。
原來真的不一樣。
有些東西在圖紙上只是十幾米的距離,落到一個人的生活裡,就是她能不能從正門進來。
梁教授把市裡頒的公共空間更新獎塞進我手裡。
“別發呆,上臺。”
我握著獎牌,手腕已經不疼了。
臺下最後一排,我看見傅沉舟。
他沒有坐甲方席,也沒有提前告訴我會來。
活動結束,同事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那個一直看你的男人是誰?”
我停了兩秒。
“前夫。”
她“啊”了一聲:“這麼帥,離了不可惜?”
我笑起來:“長得帥和適合結婚,不是一回事。”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才發現自己真的能把“前夫”兩個字說得很平靜。
傅沉舟沒有來找我。
後來還是陳秘書告訴我,他把城西的婚房賣了。
“傅總說,那套房裡到處都是您等他的痕跡,他住不下去。”
我低頭改圖:“這是他的事,不用告訴我。”
陳秘書點頭,又說:“還有……他去過沈叔叔墓園幾次。”
我的筆停了一瞬。
“第一次陳叔沒讓他上山。第二次他帶了酒,也被攔了。後來他就只坐在山下。”
“他沒必要。”
“我也這麼說。”
陳秘書苦笑:“他說不是去求原諒,就是有些人活著的時候沒見夠,現在想去,也只能在山下坐著。”
我沒再說話。
父親忌日那天,我自己去了墓園。
墓碑前很乾淨,旁邊放著一隻保溫袋。
裡面是父親生前最喜歡那家店的紅燒魚和兩樣素菜,沒有署名,也沒有紙條。
我站了一會兒,才往山下走。
停車場最角落停著傅沉舟的車。
他坐在駕駛座裡,沒上山。
我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他明顯沒想到我會過來,推門時動作都有些亂。
“飯是你放的?”
“嗯。”
“為什麼不上去?”
傅沉舟看了一眼山路。
“陳叔說過,你爸不一定想見我。”
我皺眉:“以前你不是最會替別人決定?”
他笑得有點苦:“所以現在不敢了。”
風從山口吹過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公司最近有個米蘭聯合專案,梁教授應該會告訴你。”
“已經說了。”
“去嗎?”
“還在準備材料。”
“嗯。”
他沒有說“我可以幫你聯絡”,也沒有說“七年前欠你的現在補上”。
只是低聲道:“挺好。”
我轉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知意。”
我回頭。
“恭喜。”
七年前,我拿到那封通知時,最想聽的就是這兩個字。
那時他先問我婚禮怎麼辦,公司怎麼辦,我們以後怎麼辦。
沒有一個人先問我高不高興。
如今遲了七年,傅沉舟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
我卻已經不需要靠他的祝福確認自己選得對不對。
“謝謝。”
一個月後,我拿到了米蘭事務所的聯合專案邀請。
出發前,我把父親那張“知意以前很厲害,別忘了”的影印件放進行李箱最上層。
機場廣播響起時,傅沉舟沒有出現。
他只在凌晨發來一條訊息。
“一路順利。”
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說等我。
我看著螢幕笑了一下,關掉手機。
七年前我沒走成的路,不需要誰陪我重走。
這一次,我自己上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