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承諾,全部過期_第十一章 文化中心終審那天
第十一章
文化中心終審那天,我穿了一雙很低的鞋。
右手已經能正常握筆,但連續用滑鼠超過兩個小時,手腕還是會酸。
梁教授在會議室外看見我活動手腕,遞來一支筆。
“緊張?”
“有點。”
“怕方案不行,還是怕裡面坐著你前夫?”
我笑了一下:“都怕。”
“怕就對了,七年沒上場,第一場就不怕,那叫沒心沒肺。”
會議室門開啟。
傅沉舟坐在甲方席最右側,不是正中。
我進去以後,他只抬頭說了一句:“沈設計師,請開始。”
沒有“知意”。
也沒有任何熟悉的眼神。
二十分鐘彙報,我講老建築保留、公共動線、兒童活動區和雨水回收。
講到預算時,甲方一位副總直接打斷我。
“你這個方案比二號團隊貴百分之十二,情懷很好,但我們做的是城市專案,不是設計師個人作品。”
我把下一頁切出來:
“貴的部分主要在舊梁加固和公共坡道。”
“如果為了壓造價拆掉東側老結構,短期省八百萬,後期新增結構和維護成本十年內會反超。”
“十年太遠了。”
“文化中心不是快閃店。”
對方笑了一聲:“沈設計師離開行業七年,一回來就這麼理想主義?”
會議桌旁有人交換眼神。
我的婚姻和空窗期,在這一刻變成了任何人都能順手拿來質疑專業的東西。
我手心冒汗,卻沒有躲。
“正因為離開七年,我更清楚一棟建築最浪費錢的方式是什麼。”
“不是造貴了,是建成以後沒人願意來。”
我調出社群訪談資料:
“我們做了一百八十七份線下樣本,老人最在意廁所和休息座椅,帶孩子的家長最在意視線安全,年輕人需要夜間自習空間。”
“二號方案效果圖很好,但把三分之一預算用在外立面燈光。”
“這裡不是商業綜合體,每天晚上多亮兩個小時,不能讓社群多一個真正能坐下的人。”
會議室靜了幾秒。
傅沉舟從頭到尾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直到所有團隊彙報結束,主持人讓甲方內部討論,他才合上資料。
“涉及沈設計師團隊的評分,我不參與。”
那位副總皺眉:“傅總,這本來就是公司專案。”
“因為私人關係,更該回避。”
他說得很平靜:
“但有一點我可以確認:這個專案從立項、入圍到終審,她沒有透過我拿到任何資源。以後公司內部也不要再討論這件事。”
我站在門外,隔著沒關嚴的門聽見這句話。
沒有感動。
只有一種久違的輕鬆。
原來真正的尊重,不是替我贏。
是別讓任何人因為他,懷疑我贏得不乾淨。
一週後,我們拿到中標通知。
梁教授把蓋章檔案扔到我桌上:“專案負責人,簽字。”
我握著筆,右腕微微發酸。
這一次,“沈知意”三個字寫得很穩。
晚上團隊聚餐,大家鬧到很晚。
我從餐廳出來時,傅沉舟站在馬路對面。
他沒有過來,只發了一條訊息。
“恭喜。”
兩個字。
沒有“我就知道你可以”,也沒有“以後我幫你”。
我看了很久,回了句:“謝謝傅總。”
螢幕上“正在輸入”亮了幾次,最後只回了一個“好”。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他開始學會把一句話停在該停的地方。
而我也終於不用從他的每一句話裡,猜下一次失望什麼時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