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承諾,全部過期_第八章 第一次現場踏勘
第八章
第一次現場踏勘,我提前了半個小時到。
老圖書館建在九十年代,一樓閱覽室返潮,兒童區只有兩排掉漆的書架,二樓樓梯坡度又陡,對老人和坐輪椅的人都不友好。
施工負責人老趙見我右手還打著石膏,先愣了一下。
“梁教授說今天專案負責人來,我以為是他學生。”
“我就是。”
他又看了兩眼,忽然認出來:
“您是不是傅總愛人?去年慈善晚宴我見過您。”
我拿捲尺的手頓了頓。
“現在是沈設計師。”
老趙尷尬地笑:“都一樣,都一樣。”
“不一樣。”
我蹲下去看牆角返水的位置:“這裡上次大修是哪年?”
話題被我拉回專案,他才翻出資料。
兩個小時後,施工方提出把無障礙坡道挪到後門,說正門臺階太高,改起來費錢。
我看完測量資料,直接否了。
“後門離公交站多繞一百七十米,中間還有兩個垃圾桶點,無障礙不是把坡道做出來拍照驗收,是人真能用。”
老趙有些不耐:
“沈工,預算就這麼多。”
“你七年沒做專案,可能不清楚現在材料和人工漲成什麼樣,真按你這個改法,後面哪兒省?”
“兒童區吊頂取消造型,原木飾面換防火板,入口景觀牆也不做。”
我把預算表推過去:“三項省二十六萬,足夠把坡道和一樓衛生間改完。”
老趙沒接,轉身給人打電話。
我聽見他說:“傅總,沈小姐這邊堅持要動主入口,預算可能得追加……”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機。
“你給誰打?”
他訕訕道:“這個專案有傅氏公益基金的裝置捐贈,都是自己人,好溝通。”
“我是設計負責人,預算問題找我和梁教授,誰允許你越過我聯絡我前夫?”
“還沒離呢吧……”
那句嘀咕不輕不重,我卻聽得很清楚。
我鬆開手,胸口那道手術傷疤被彎腰的動作扯得發疼。
“老趙,婚姻狀態和圖紙一樣,按正式檔案說話,現在訴訟材料已經遞了。”
“另外,你再拿私人關係越過專案負責人,我會在會議紀要裡寫明施工方拒絕專業溝通。”
他臉色這才認真起來。
下午三點,傅沉舟還是來了。
黑色轎車停在巷口,他沒有帶人,進門先找到老趙。
“誰讓你給我打電話的?”
老趙陪笑:“我想著這不是沈小姐——”
“她是這個專案的設計負責人。”
傅沉舟打斷他,“以後專案問題按合同流程走,公益基金只負責裝置款,不干預設計,也不追加預算。”
老趙愣了:“那入口坡道……”
“問設計師。”
他說完,真的退到一邊。
過去七年,只要別人知道我是傅太太,很多事情會突然變得容易。
餐廳有最好的位置,醫院有最快的預約,專案資料也有人提前送到家裡。
我曾經把這些便利當成婚姻的一部分。
直到今天才發現,便利拿久了,人會慢慢忘記自己本來能不能走那扇門。
我重新拿起預算表:“入口坡道按A方案,明天我把節點細化發群裡。”
老趙這次沒再反駁:“行。”
散場時天已經黑了。
我右側肋骨疼得厲害,走到巷口時腳步慢了下來。
傅沉舟跟在後面,沒有扶我。
直到我彎腰去拿落在車邊的圖紙,他才伸手按住紙筒。
“醫生說你不能提重物。”
“這也不重。”
“我知道。”
他把手收回來,“所以我只是提醒。”
我看了他一眼。
他像是已經學會在每次靠近前,先停半步。
車門旁放著一個護腕,是我以前常用的牌子。
“你的?”
我問。
“陳秘書買錯型號了。”
“傅沉舟,你秘書跟了你六年,不會連男女款都分不清。”
他沉默兩秒:“那就當我買的。”
“我不要。”
“可以。”
他把護腕拿回去,沒有再勸。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只要說一次喜歡,他就會把同款的不同顏色全買回來;可我說想讓他陪我吃頓飯,他永遠先問哪天有空。
他一直很會給。
只是過去不會給我真正要的東西。
我轉身上車。
關門前,他叫住我:“知意。”
“還有事?”
“今天你在裡面跟施工方說話的時候,我才發現……”
他停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表達。
“你以前確實很厲害。”
我握住車門,胸口那點酸意來得毫無預兆。
父親在那張舊通知背面也寫過同樣的話。
可這一次,我沒有因為遲來的認可停下。
“我爸一直知道。”
車門合上。
隔著玻璃,我看見傅沉舟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