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婚禮上替人哭,哭來了個真舅舅_第8章
第8章
?我接下了陸承宇的單子。
?從那天起,我開始像個瘋子一樣拼命地哭。
?婚禮上的喜極而泣,葬禮上的痛哭流涕,壽宴上的感念恩情。
?甚至是滿月酒、老同學聚會、小商鋪的開業慶典。
?只要給錢,只要能算作一場,我都去。
?一天三場,從早跑到晚。
?每一個場合,我都要強迫自己把心裡的爛肉挖出來展示給旁人看。
?每一次演完下臺,我都瘋狂地衝進角落裡乾嘔。
?胃裡沒有任何食物,吐出來的全是一陣陣酸苦的膽汁。
?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眼眶辣得像被火燒過一樣。
?蘇晚一直默默地跟著我。
?她不說話,只是在我每次吐完趴在地上喘氣的時候,遞上來一瓶溫水,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到了第五十場。
?那是一場老人的喪事。
?我站在靈堂前,穿著單薄的麻衣。
?可是不管我怎麼在腦子裡想我媽受的罪,想我爸的離開,我的眼眶都像乾涸的井一樣,再也擠不出半滴眼淚。
?我站在臺上,只能發出極其難聽的乾嚎。
?聲音空洞、僵硬、虛假。
?臺下的僱主臉色瞬間黑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這叫什麼專業哭喪?乾嚎半天一滴眼淚都沒有,當我是傻子嗎?退錢!”
?陸承宇不知何時站在了靈堂外側的陰影裡,冷冷地看著我。
?“林默,你不行了。”
?陸承宇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你的情緒耗光了,你已經幹了。”
?“我行。”
?我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像刀子在搓玻璃。
?我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破舊的手機。
?點開了一段半個月前錄下的音訊。
?手機裡傳出我媽那微弱卻帶著笑意的聲音:
?“小默啊,媽今天胃口好,吃了整整兩碗飯呢。”
?“你別太累了,早點回家......”
?那平淡無奇的簡短話語,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刺進了我麻木的神經深處。
?我媽還在等我回家。
?她還在為了我努力活下去。
?那一瞬間,乾涸的眼眶裡再次湧出了滾熱的液體。
?我跪在靈堂前,放聲大哭。
?那不是演給僱主看的哭,那是我對自己命運最絕望的哀鳴。
?僱主被我突如其來的崩潰嚇住了,沒敢再提退錢的事。
?下場後,我坐在馬路牙子上,蘇晚蹲在我身邊。
?“你為什麼不跑?”
?蘇晚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陸承宇就是在榨乾你!你再這麼哭下去,你會死的!”
?我看著黑漆漆的天空,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我不能跑。”
?“我跑了,我爸當年受的罪,他哭光的那一輩子,就全都白費了。”
?我咬著牙,一場接一場地硬熬。
?第六十場,第七十場,第九十場......
?每一場,我都在瘋狂地抽離自己最後的靈魂。
?終於,到了第一百場。
?那是在一個極其壓抑的室內聚會上。
?我站在臺中央,整整哭了四十分鐘。
?沒有停歇,沒有剋制。
?我哭到最後幾乎窒息,腦子一片空白,嚴重的缺氧讓我的四肢發麻、劇烈抽搐。
?臺下靜得可怕。
?沒有一個人跟著哭。
?所有的賓客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驚恐地盯著我這個在臺上歇斯底里發瘋的人。
?我軟軟地倒在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承宇從後臺慢慢走出來。
?他面帶微笑,一邊看著倒在地上的我,一邊緩緩地抬起雙手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迴盪。
?“精彩。”
?陸承宇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脫力的我。
?“你比你爸當年還要頑強。”
?“你居然真的硬生生扛過了一百場。”
?陸承宇站起身,轉過去朝走廊盡頭走去。
?“跟我來吧。”
?“履行約定的時候到了。”
?我強撐著痠軟的身體,爬起來跟在他身後。
?我們沿著深長曲折的走廊一直往下,穿過三道厚重的防盜門,走進了最底層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放置著一張冰冷的鐵椅子。
?一個身材瘦削、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靜靜地坐在上面。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襯衫,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眼珠一動不動,甚至連本能的眨眼都沒有。
?那是我的父親。
?“他當年在這裡哭了一千場。”
?陸承宇指著鐵椅子上的男人,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眼角膜嚴重受損,神經徹底壞死。”
?“他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過,你剛才在上面哭的每一場,聲音透過喇叭傳進來,他其實都聽得見。”
?陸承宇冷笑了一聲。
?“可惜,他現在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他不記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