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婚禮上替人哭，哭來了個真舅舅_第12章

第12章

?陳伯舉著那份合同，急得額頭上全是大汗。

?我沒有接他手裡的紙，只是順手把它撕成兩半，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陸承宇這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習慣了用合同和債務去鎖住一個人，可他根本不明白，人心不是一張紙能扣住的。

?那天下午，我回到了破舊的地下大廳。

?大廳裡的燈全開著。

?陸承宇手底下的三十個職業哭喪人，一個都沒有走。

?他們靜靜地坐在那裡，低著頭，神情茫然而又侷促。

?看到我走進來，他們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第一個走上前的是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的眼睛還紅腫著，說話聲音發乾。

?“林默......我們想笑。”

?男人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衣角，語氣裡帶著近乎哀求的卑微。

?“可我們不會了。”

?“我們演了太久，哭得太多，連嘴角怎麼往上抬都忘了。”

?其他人也跟著圍了過來。

?他們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久違的渴望。

?我看著這三十個傷痕累累的人。

?“很簡單。”

?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微笑著看著他們。

?“你們以前去給別人哭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自己最疼的事。”

?“那現在想笑，就去想你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把那些丟在角落裡的好日子，一頁一頁找回來。”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家陸陸續續閉上了眼睛。

?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最前面，雙眼緊閉。

?他的臉部肌肉因為緊張而輕微抽搐著。

?過了一會兒，他的嘴角開始極其艱難地向上挪動。

?一抹無比生硬卻又無比真實的笑意，逐漸在他的臉上擴散開來。

?“我想起來了......”

?男人的眼角泛起了淚花，但他確實在笑。

?“我女兒......一歲那年，第一次開口叫了我一聲爸爸。”

?“那天我下班回家，她張著手撲進我懷裡。”

?第二個走上前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她的眼皮動了動，眼角的皺紋緩緩舒展開來。

?她也笑了。

?笑容很淺，卻乾淨得像清晨的露水。

?“我想起我十七歲那年要出遠門。”

?女人輕聲說道：“我媽坐在燈下，一邊嘆氣，一邊仔仔細細給我梳頭。”

?“那天的梳子，很燙，很暖。”

?第三個走上來的人，是陳伯。

?陳伯看著我，嘴角一點點勾了起來。

?他想起他老婆二十年前第一次給他做飯的樣子。

?那一鍋糊了底的青菜面，鹹得咽不下去，可他當年硬生生一口氣全吃光了。

?“我老婆走了。”

?陳伯笑著笑著，眼裡又泛起了水光。

?但他沒有低下頭去躲避。

?“但我還記得她給我做飯的樣子。”

?“記得她笑起來嘴角那兩個小窩。”

?我看著陳伯，輕輕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

?“只要還記得，那就夠了。”

?地下大廳裡，三十個被抽乾了所有情感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笑了出來。

?他們笑得五顏六色，笑得千姿百態。

?這間原本充斥著虛假哀嚎與麻木冷漠的地下室，第一次充滿了人味兒。

?二樓的玻璃監控室裡。

?陸承宇一個人站在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臺下發生的這一幕幕。

?他的雙手死死按在玻璃上。

?臉上沒有怒火，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單與解脫。

?他緩緩掏出那部舊手機。

?翻出一個早已被登出、變成了空號的電話號碼。

?他打了一段字傳送了過去：

?兒子，爸爸笑了。

?發完這條永遠不可能被收到的訊息，陸承宇慢慢關上了手機。

?他拉開門，順著樓梯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他手裡握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瓷瓶。

?陸承宇走到我面前，把瓷瓶遞給我。

?“這是你爸的。”

?陸承宇的聲音沙啞而平緩，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冷酷與算計。

?“我當年騙了你。”

?“這瓶眼淚，我根本沒有賣。”

?他看著我，眼底浮現出一絲釋然。

?“我一直留著它，就是想看看，在這個靠賣真情賺錢的爛坑裡，到底還會不會有人為了真情走進來。”

?“我等到了。”

?“你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