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婚禮上替人哭,哭來了個真舅舅_第3章
第3章
?八十大壽那天,趙家的老宅張燈結綵。
?二兒子穿著一身名牌西裝,在後院將我攔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硬塞進我的外套口袋。
?“待會兒祝壽的環節,輪到大房獻禮的時候,你給我上去哭。”
?二兒子壓低聲音,眼神里帶著一絲陰狠。
?“給我往死裡哭,哭得越傷心、越絕望越好。”
?“你要讓老太太覺得,我那個二十年不露面的大哥就是個不孝順的白眼狼。”
?“只要老太太動了怒,把家裡剩下的老房子和地產全部留給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摸著口袋裡厚厚的封條,沒有說話。
?我知道規矩。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這場壽宴的舞臺搭建得極高。
?臺下坐滿了趙家的親朋好友,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可空氣裡卻瀰漫著一股古怪的冷漠。
?每個人都在笑,但每個人的笑容都懸在半空,假得讓人噁心。
?輪到大房敬壽酒的環節。
?因為大兒子沒來,臺上只有一張空著的椅子。
?二兒子在臺下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一步一步走上臺。
?按照二兒子的要求,我現在應該跪在地上發瘋一樣地嚎啕大哭,指責大兒子不孝。
?可當我站在臺中央,看著坐在第一排那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時,我停住了。
?老太太眼神里沒有對大兒子的恨。
?只有無盡的期盼和絕望。
?我沒有按照二兒子給的臺詞去演。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麥克風開口了。
?“我小時候,我媽一個人帶我。”
?我的聲音很輕,卻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院子。
?臺下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來。
?“我們家窮,親戚都看不起我們。”
?“去年過年,我媽帶著我去大姑家拜年。”
?“大姑嫌我們帶的禮太薄,連飯桌都沒讓我們上。”
?“我媽就那麼端著半碗冷掉的餃子,一個人站在下著大雪的院子裡吃。”
?我看著臺下的老太太。
?“那時候我在外地,給一個陌生人哭喪。”
?“我拿了人家兩百塊錢,在別人的靈堂前哭得死去活來。”
?“可我自己的媽,在雪地裡凍得手發抖的時候,我連一句熱乎話都沒能對她說。”
?講到這裡,我的鼻尖劇烈酸澀起來。
?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地流了下來。
?不是演的。
?是埋在心底最深處、最不敢碰的那塊爛肉被生生拔了出來。
?整個壽宴現場死一般沉寂。
?原本準備看戲的賓客們全都愣住了。
?二兒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我抹掉眼淚,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大兒子不回來,也許他有他的難處。”
?“但只要他還在這個世上,他心裡就一定記著您。”
?老太太早已淚流滿面。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推開旁邊想要扶她的二兒子,一步步走到臺上。
?老太太死死盯著二兒子,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冷得像冰。
?“你以為我老糊塗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是你偽造了信件,把你大哥從這個家逼走的?”
?“你今天請這個人來,無非是想借他的嘴,徹底斷了我跟你大哥的念想!”
?二兒子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老太太轉過頭,拉住我的手。
?她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燙得我渾身一抖。
?“孩子,你媽有你這樣的兒子,比我有福氣。”
?我低下頭,聲音沙啞:“我媽去年走了。”
?老太太身子猛地一震。
?她深深地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當晚,老太太當著所有族人的面,立下了遺囑。
?家裡的房產一分為三。
?大兒子一份,二兒子一份。
?最後一份,摺合成現金五十萬,當場劃到了我的卡上。
?老太太看著我說:“你不是我孫子,我也不是給你錢。”
?“你今天哭的是你媽。”
?“這份錢,是我這個做母親的,給你媽的。”
?我拿著沉甸甸的銀行卡走出趙家老宅。
?夜晚的風很冷。
?我走在漆黑的巷子裡,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五十萬。
?我用我媽生前受過的屈辱,換來了五十萬。
?快到我家租住的破舊樓房時,我看到樓道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灰布外衣,手裡提著一個菸斗。
?是我們這行裡的老前輩,也是當年帶我入行的師父,陳伯。
?陳伯靜靜地看著我,眼裡沒有看到錢的喜悅,只有一股令人絕望的麻木。
?“林默。”
?陳伯開口,聲音像風乾的樹皮在摩擦。
?“把錢退回去。”
?“別再哭了。”
?“你再這麼哭下去,早晚會跟我一樣。”
?陳伯抬起頭,露出了那雙空洞得可怕的眼睛。
?“等你的真感情全部耗盡的那一天。”
?“就算你親媽死在你面前,你都掉不出半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