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婚禮上替人哭，哭來了個真舅舅_第7章

第7章

?我從蘇晚家出來，直接打車去了陸承宇的茶樓。

?我一腳踢開包間的木門。

?陸承宇正坐在茶桌前，不緊不慢地用熱水燙著紫砂壺。

?他看到我滿臉怒容，臉上沒有半點驚慌，反而微微一笑。

?“來了。”

?我幾步衝到茶桌前，雙手死死按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我爸的眼淚，在你這裡對不對？！”

?陸承宇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推了推金絲眼鏡。

?“對。”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沒有絲毫掩飾。

?“當年你媽生重病，急需一筆天文數字的手術費。”

?“你爸找上我，用他下半輩子所有的情緒和眼淚作為抵押，從我這裡拿走了那筆錢。”

?陸承宇抬起眼皮看著我，眼神冷漠如冰。

?“手術做了，你媽活了下來。”

?“但他空了。”

?“一個沒有情緒的人，留在家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所以他只能離開。”

?我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胸口劇烈起伏。

?“把那瓶眼淚還給我！”

?我指著他的鼻子大吼。

?“你把它給我，我給你幹活！”

?“我給你哭十場！十場不夠我就哭一百場！”

?“把他的眼淚還給我！”

?陸承宇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

?那笑容裡透著一股令人骨頭髮寒的嘲諷。

?“林默，你太天真了。”

?陸承宇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以為情緒是放在冰櫃裡的冰塊，想什麼時候拿出來就什麼時候拿出來？”

?“你爸的眼淚早就沒了。”

?“我拿去賣給別人了。”

?“你知道買走那瓶眼淚的人是誰嗎？”

?陸承宇貼近我的耳朵，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是你媽。”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腦子裡炸開一片空白。

?“你......你說什麼？”

?“你媽當年病好了之後，知道你爸拋下你們走了。”

?陸承宇冷笑著說道。

?“她跑來找我，問我有沒有辦法能讓你爸回來。”

?“我沒給你爸，我把裝有你爸最後那點情緒的瓶子交給了她。”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茶樓。

?一路上，街邊的燈光在我眼裡全變成了模糊的光斑。

?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爬回了租住的破房子。

?推開門。

?屋子裡沒有開燈。

?我媽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床邊，手裡的塑膠瓶掉在地上。

?她正捂著臉，發出壓抑無比的抽泣聲。

?見我回來，她連忙擦乾眼淚，慌亂地想要收拾地上的東西。

?“小默......你回來了。”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媽，陸承宇說的......是真的嗎？”

?我媽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小默啊......”

?我媽哭得聲音發顫，眼裡滿是絕望的回憶。

?“你爸走的那天晚上，偷偷塞給我一個小玻璃瓶。”

?“他說......裡面是他最後對我的眼淚。”

?“他說他再也哭不出來了，也不懂怎麼去愛我們了。”

?“他說等他走了，我想他想得熬不下去了，就抿一口。”

?我媽抬起滿是褶皺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我喝了十年啊......”

?“每一滴，都是你爸當年對這個家的捨不得。”

?“我喝了整整十年，終於喝完了。”

?“可是......你爸還是沒有回來。”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抱住我媽單薄的膝蓋。

?胸口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針在同時亂扎。

?原來，陸承宇做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尋常的居間生意。

?他做的是人心和眼淚的買賣。

?他手裡養著三十個像陳伯、像我爸一樣的職業哭喪人。

?把這些人最珍貴的真情抽乾、打包，存進小瓶子裡。

?然後再高價賣給那些需要眼淚的人。

?有人死了兒子哭不出來，買一瓶喝下去，替自己買一場痛哭。

?有人在婚禮上需要演戲，買一瓶塗在眼裡，裝出一副有情有義的模樣。

?那些眼淚是死的。

?可那些被抽乾了眼淚的人，活得像一具具會呼吸的屍體。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在口袋裡劇烈震動起來。

?是陸承宇發來的簡訊。

?螢幕上的字跡冷冰冰地刺入我的眼簾：

?“想知道你爸現在在哪裡嗎？”

?“他沒走遠，他一直在我這裡。”

?“接下一百場單子。”

?“哭滿一百場，我讓你親眼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