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散盡情難留_第9章 9日子慢慢地過

酒香散盡情難留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Zcj

9

日子慢慢地過。

酒坊的生意不大,三塊錢一碗的米酒,夠吃夠喝。

我以為這樣就好了。

可江瑞白那邊,塌了。

令儀醉的口碑從那年冬天開始下滑。

先是行家圈子裡傳出風聲。

今年的酒不如前幾年了。

然後是經銷商退貨。

再然後是消費者投訴味道變了。

江瑞白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一批一批地調。

溫度改了又改,酒麴換了又換。

可每次出來的酒,他嘗一口,就倒掉。

“不對。”

“還是不對。”

據說他有段時間夜裡不睡覺,一個人在實驗室裡反覆品嚐同一款酒。

品到嘴裡起泡、味覺失靈。

然後等味覺恢復了,再繼續品。

沈令儀受不了了。

她跟他吵。

“你瘋了嗎?這個口感已經很好了!客戶說不好是他們不懂!”

他搖頭。

“少了一個東西。”

“少什麼了?你到底少什麼了?!”

他不說話。

但沈令儀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程家的酒窖。

在想陳桂芳攪酒麴的手法。

在想那個從小聞到大的酒糟發酵的味道。

他開始反覆唸叨。

“嬸子當年說過,封壇的時候手要穩,心要靜。”

“她說釀酒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

“她說這酒是程家的命......”

沈令儀的臉一次比一次難看。

有天夜裡她摔了一整櫃的酒瓶,指著他吼。

“你心裡根本沒有我!你滿腦子都是那個死了的老太婆和她女兒!”

“你娶我是為了什麼?為了我爸的渠道!為了錢!”

“現在渠道有了錢有了,你又開始想她們了?”

“江瑞白你是人嗎?!”

他坐在碎玻璃中間,一聲不吭。

沈令儀提出離婚。

不是他提的。

是她。

她說她受夠了。

受夠了他半夜在實驗室裡一個人喝酒。

受夠了他對著一罈廢酒發呆。

受夠了他偶爾叫錯名字。

有一次,只有一次,他在半夢半醒的時候叫了一聲程晚。

沈令儀當場就走了。

協議離婚。

她拿走了該拿的。

走之前留下一句話。

“江瑞白,你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辜負對你好的人。”

“程晚是第一個。我是第二個。”

“不會有第三個了。”

她走了。

可她沒走乾淨。

她做了最後一件事。

一個深夜,她不知道怎麼溜進了酒坊。

在酒窖裡潑了汽油。

點了火。

阿桃那天晚上起夜上廁所。

聞到了煙味。

她衝進酒窖,一把把我從裡面拖了出來。

我當時在酒窖裡睡著了。

我有時候會在酒窖裡過夜,覺得離媽媽近一些。

火燒了半間酒窖。

外婆留下的幾罈老酒碎了。

酒窖的牆被燻得漆黑。

但人沒事。

我報了警。

這次,我沒有猶豫,也沒有心軟。

堅決不和解。

警察把沈令儀帶走了。

她坐在警車裡。

頭髮散亂,臉上全是菸灰。

隔著車窗看著我。

那個眼神。

我永遠都忘不了。

跟我當年在頒獎禮上被保安拖出去的時候。

一模一樣。

歷史重演了。

只是這次,站在外面的是我。

江瑞白來了。

不知道怎麼來的,可能是派的人報了信。

他看著被燒燬的半間酒窖,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看著沈令儀被推上警車。

她隔著車窗哭喊。

“瑞白......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是為了你才......我是怕她把你搶走......”

他轉向民警。

“按程式走。她觸犯了法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一眼都沒有看她。

和當年在法庭上不看我的樣子一模一樣。

警車開走以後,他站在酒坊門口。

看著被燻黑的酒窖。

“我來修。”

我說。

“不用。”

“程晚——”

“我說不用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

“求你了。”

兩個字。

我從來沒聽他說過這兩個字。

當年在雪地裡快凍死了,媽媽問他要不要喝酒,他說好。

當年跪在地上磕頭,他說謝謝嬸子。

當年在法庭上對峙,他一個求字都沒有說過。

現在他說求你了。

我沒有回答。

轉身走進屋。

關了門。

他在門外站到天亮。

走的時候,阿桃聽到了聲音。

她趴在窗邊看。

回來跟我說。

“姐,他走了。”

“走的時候路過酒坊門口,看到你掛的那個程記的牌子。”

“站了很久。”

“然後......彎下腰,鞠了一個躬。”

“鞠得特別深。特別久。”

我沒說話。

端起碗,喝了一口涼掉的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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