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散盡情難留_第9章 9日子慢慢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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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地過。
酒坊的生意不大,三塊錢一碗的米酒,夠吃夠喝。
我以為這樣就好了。
可江瑞白那邊,塌了。
令儀醉的口碑從那年冬天開始下滑。
先是行家圈子裡傳出風聲。
今年的酒不如前幾年了。
然後是經銷商退貨。
再然後是消費者投訴味道變了。
江瑞白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一批一批地調。
溫度改了又改,酒麴換了又換。
可每次出來的酒,他嘗一口,就倒掉。
“不對。”
“還是不對。”
據說他有段時間夜裡不睡覺,一個人在實驗室裡反覆品嚐同一款酒。
品到嘴裡起泡、味覺失靈。
然後等味覺恢復了,再繼續品。
沈令儀受不了了。
她跟他吵。
“你瘋了嗎?這個口感已經很好了!客戶說不好是他們不懂!”
他搖頭。
“少了一個東西。”
“少什麼了?你到底少什麼了?!”
他不說話。
但沈令儀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程家的酒窖。
在想陳桂芳攪酒麴的手法。
在想那個從小聞到大的酒糟發酵的味道。
他開始反覆唸叨。
“嬸子當年說過,封壇的時候手要穩,心要靜。”
“她說釀酒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
“她說這酒是程家的命......”
沈令儀的臉一次比一次難看。
有天夜裡她摔了一整櫃的酒瓶,指著他吼。
“你心裡根本沒有我!你滿腦子都是那個死了的老太婆和她女兒!”
“你娶我是為了什麼?為了我爸的渠道!為了錢!”
“現在渠道有了錢有了,你又開始想她們了?”
“江瑞白你是人嗎?!”
他坐在碎玻璃中間,一聲不吭。
沈令儀提出離婚。
不是他提的。
是她。
她說她受夠了。
受夠了他半夜在實驗室裡一個人喝酒。
受夠了他對著一罈廢酒發呆。
受夠了他偶爾叫錯名字。
有一次,只有一次,他在半夢半醒的時候叫了一聲程晚。
沈令儀當場就走了。
協議離婚。
她拿走了該拿的。
走之前留下一句話。
“江瑞白,你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辜負對你好的人。”
“程晚是第一個。我是第二個。”
“不會有第三個了。”
她走了。
可她沒走乾淨。
她做了最後一件事。
一個深夜,她不知道怎麼溜進了酒坊。
在酒窖裡潑了汽油。
點了火。
阿桃那天晚上起夜上廁所。
聞到了煙味。
她衝進酒窖,一把把我從裡面拖了出來。
我當時在酒窖裡睡著了。
我有時候會在酒窖裡過夜,覺得離媽媽近一些。
火燒了半間酒窖。
外婆留下的幾罈老酒碎了。
酒窖的牆被燻得漆黑。
但人沒事。
我報了警。
這次,我沒有猶豫,也沒有心軟。
堅決不和解。
警察把沈令儀帶走了。
她坐在警車裡。
頭髮散亂,臉上全是菸灰。
隔著車窗看著我。
那個眼神。
我永遠都忘不了。
跟我當年在頒獎禮上被保安拖出去的時候。
一模一樣。
歷史重演了。
只是這次,站在外面的是我。
江瑞白來了。
不知道怎麼來的,可能是派的人報了信。
他看著被燒燬的半間酒窖,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看著沈令儀被推上警車。
她隔著車窗哭喊。
“瑞白......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是為了你才......我是怕她把你搶走......”
他轉向民警。
“按程式走。她觸犯了法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一眼都沒有看她。
和當年在法庭上不看我的樣子一模一樣。
警車開走以後,他站在酒坊門口。
看著被燻黑的酒窖。
“我來修。”
我說。
“不用。”
“程晚——”
“我說不用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
“求你了。”
兩個字。
我從來沒聽他說過這兩個字。
當年在雪地裡快凍死了,媽媽問他要不要喝酒,他說好。
當年跪在地上磕頭,他說謝謝嬸子。
當年在法庭上對峙,他一個求字都沒有說過。
現在他說求你了。
我沒有回答。
轉身走進屋。
關了門。
他在門外站到天亮。
走的時候,阿桃聽到了聲音。
她趴在窗邊看。
回來跟我說。
“姐,他走了。”
“走的時候路過酒坊門口,看到你掛的那個程記的牌子。”
“站了很久。”
“然後......彎下腰,鞠了一個躬。”
“鞠得特別深。特別久。”
我沒說話。
端起碗,喝了一口涼掉的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