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散盡情難留_第2章 2江瑞白在程記酒坊住下來以後

酒香散盡情難留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Zcj

2

江瑞白在程記酒坊住下來以後,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掃院子、劈柴、燒水。

等媽媽和我起床的時候,灶上的粥已經熱好了。

他話不多,手腳勤快得嚇人。

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幹。

搬酒罈子的時候,一個罈子比他半個身子都大。

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來,硬是一個人搬完了。

媽媽心疼,讓他歇歇。

他搖頭。

“嬸子,我力氣大,不累。”

“你讓我幹活,我心裡才踏實。”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

你對他好一分,他要還十分。

你給他一碗飯,他要幫你把整個灶臺都擦乾淨。

好像只有不停地付出,才能證明自己不是白吃飯的。

才配留在這個家裡。

我那時候小,不太懂這些。

只覺得這個哥哥真好用。

我不想洗碗的時候,喊一聲瑞白哥,他立刻就去了。

我作業不會做的時候,他湊過來看一眼,三兩下就幫我解了。

我冬天手上長凍瘡,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一種草藥,熬成水給我泡手。

泡了一整個冬天。

第二年,我的手就不長凍瘡了。

媽媽看在眼裡,嘴上不說。

但我知道她心裡是高興的。

她給江瑞白做了一件新棉襖。

用的是她攢了半年的好布料。

領口上還繡了一個小小的程字。

江瑞白穿上新棉襖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又看。

然後偷偷轉過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以為我沒看見。

可我看見了。

媽媽教他釀酒的過程,比想象的快。

別人學三年才能掌握的發酵火候,他看了五遍就摸透了。

媽媽釀了一輩子的桂花釀,配方里光酒麴的比例就有七種變化。

她教了一個月,江瑞白全記住了。

不光記住,還能舉一反三。

他跟媽媽說。

“嬸子,你的桂花釀如果在第三次發酵的時候,把溫度降兩度,出來的酒會更醇。”

媽媽試了。

果然如此。

她端著那碗改良後的桂花釀,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放下碗,看著江瑞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媽要是還在,看到你,不知道得多高興。”

“她老人家找了一輩子的傳人,原來在這兒呢。”

從那以後,媽媽把程家所有的釀酒秘方,一點一點地全教給了他。

米酒、黃酒、果酒、藥酒。

還有那個從外婆手裡傳下來的、從未外傳過的封壇古法。

那是程家酒方的靈魂。

旁人就算拿到了配方,沒有這套封壇的手藝,也釀不出程記的味道。

媽媽說。

“這套東西,我媽臨走前跟我說過,傳女不傳外。”

“但我就你一個女兒,你對釀酒沒天賦,也沒興趣。”

“瑞白這孩子不一樣。他是老天爺送來接這門手藝的。”

“我把它交給他,不算違揹你外婆的遺願。”

她看著江瑞白。

“你記住,這套手藝跟了我們程家三代。”

“交到你手裡,就是程家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用它,怎麼用它,都不能忘了這個程字。”

江瑞白鄭重地點了點頭。

“嬸子,我記住了。”

“程家的手藝,就是我江瑞白的根。”

“沒有程家,就沒有我。”

“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忘。”

他說得那麼認真。

認真到我媽紅了眼眶。

認真到我都信了。

信了十幾年。

江瑞白不光釀酒有天賦,讀書也是一把好手。

媽媽省下酒坊的利潤供他上學。

高考那年,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學食品工程系。

錄取通知書送到酒坊的那天,整條街都轟動了。

媽媽殺了只雞,燒了一桌子菜。

把藏了多年的一罈老酒開了封。

那是外婆在世時封的最後一罈。

媽媽平時捨不得喝。

那天她親手倒了一碗,遞給江瑞白。

“瑞白,你有出息了。”

“嬸子沒什麼能給你的。”

“這壇酒是你外婆封的,今天開了,算是給你踐行。”

江瑞白端著碗,手在抖。

他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走到媽媽面前。

撲通跪了下去。

“嬸子,我這條命是你給的。”

“手藝是你教的。”

“今天這一切,全是你和程晚的。”

“等我出人頭地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酒坊翻新。”

“讓全中國都知道,程記的酒,是最好的酒。”

媽媽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唸書,別惦記家裡。”

“酒坊有我呢。”

臨走那天早上,天還沒亮。

媽媽在灶臺前忙活了一整夜。

做了他最愛吃的桂花糕,又封了一小壇桂花釀讓他帶上。

酒罈子上用毛筆端端正正寫了兩個字。

程記。

媽媽說。

“到了外面,別忘了根。”

“這酒是咱家的命。”

他接過酒罈,抱在懷裡。

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然後揹著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桃已經紅了眼眶。

“那後來呢?你們在一起了嗎?”

“在一起了。”

“他大三那年回來的。”

“帶著省城選拔賽一等獎的獎盃,站在酒坊門口。”

“對著我媽說——”

““嬸子,我想娶程晚。””

““我這輩子,只想跟她一個人過。””

阿桃哇了一聲。

“好浪漫啊!”

“然後呢?”

然後。

然後我們結婚了。

我二十歲,他二十一。

沒有婚禮。

他說等他賺了錢,一定給我補辦一個最大的。

我說不用,有你就夠了。

媽媽在酒窖裡開了一罈十年老酒,我們三個人在院子裡喝了一夜。

月亮很大,桂花很香。

他摟著我說。

“程晚,你等著。”

“我一定會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

我信了。

當時真的信了。

阿桃聽到這,表情已經變了。

她知道後面不會是什麼好故事。

“那......那個沈令儀呢?”

“什麼時候出現的?”

我撿起腳邊的一片落葉,在手裡轉了轉。

“不急。”

“先讓我把好的部分講完。”

“因為後來的日子裡,好的部分越來越少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