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散盡情難留_第8章 8媽媽的身體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點點垮了

酒香散盡情難留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Zcj

8

媽媽的身體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點點垮了。

心肌勞損,長期操勞加精神壓力。

我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媽媽醒來第一句話。

“晚晚,酒窖那缸酒還沒封壇呢,你去看看別壞了。”

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她拉著我的手慢慢說。

“晚晚,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把手藝教給了那個白眼狼。”

“你外婆說過傳女不傳外,是我沒聽。鬼迷了心竅。”

“媽對不起你。”

說著意識模糊了,喃喃唸叨。

“晚晚啊......酒坊你要守好......”

媽媽沒有挺過那個冬天。

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和十五年前江瑞白摔倒在酒坊門口那個夜晚一樣大。

天亮時我走進酒窖找到媽媽寫給我的信。

【晚晚,酒坊交給你了。不用釀什麼大酒,就釀你外婆的米酒。簡簡單單夠你吃飯就行。】

【你的日子還長。過好自己的。別再為那個人難過了。他不值得。】

【但媽有一件事想不通。他小時候那麼好的孩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呢。】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媽走了。你好好的。】

信紙上有幾個被水洇開的字。

是淚痕。

葬禮那天,酒坊內外擠滿了街坊。

都是看著媽媽長大的老鄰居。

他們幫我張羅了一切。

香燭,紙錢,供品。

我跪在靈堂前,燒了一夜的紙。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阿桃跑進來壓低聲音說。

“姐......酒坊對面,有個人。”

我走到窗邊,撥開簾子看了一眼。

街對面的槐樹下。

江瑞白。

穿著黑色大衣。

一個人。

沒有助理,沒有車。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頭髮上和肩膀上落滿了雪。

臉色灰敗,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像一截木樁子釘在那裡。

阿桃說:“我去罵他。”

我說:“不用理他。”

街坊王叔也看到了。

他走過去。

“你就是江瑞白?”

“......是。”

“你還有臉來?”

王叔指著酒坊的方向,聲音發抖。

“桂芳姐一輩子沒害過人。她把你當親兒子養,你把她的東西偷走,把她女兒逼瘋,把她氣死——”

江瑞白沒有說話。

也沒有反駁。

王叔罵了很久。

他一個字沒回。

就站在那裡。

後來人群散了。

他還站著。

從早上站到傍晚。

天快黑的時候,有人送來一個花圈。

白色的花,中間一條黑色緞帶。

上面寫著:陳桂芳嬸子千古。

落款:江瑞白叩。

阿桃氣得要衝出去撕了。

我說不用。

我自己走出去。

走到花圈前面,彎腰把它抱起來。

走到江瑞白麵前。

把花圈放在他腳邊。

“拿走。”

“我媽不需要你的花圈。”

“她活著的時候你沒叫過她一聲媽。”

“她死了,你來磕頭?”

“晚了。”

他低著頭。

嘴唇在發抖。

“程晚......我——”

“走吧。”

我轉身回了酒坊。

關上門。

天徹底黑了以後,阿桃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回來說。

“姐,他走了。”

“花圈還在。”

我說嗯。

“明天扔了吧。”

可第二天早上阿桃去扔花圈的時候,發現花圈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箇舊紙箱。

開啟來。

裡面是一件棉襖。

舊的。

領口上有一個繡著的程字。

是媽媽當年給他做的那件。

他留了十幾年。

阿桃抱著箱子回來,小心翼翼放在我面前。

“姐......這個,怎麼辦?”

我看了很久。

把棉襖疊好,放回箱子裡。

放到酒窖最深處的角落。

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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