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散盡情難留_第8章 8媽媽的身體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點點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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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身體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點點垮了。
心肌勞損,長期操勞加精神壓力。
我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媽媽醒來第一句話。
“晚晚,酒窖那缸酒還沒封壇呢,你去看看別壞了。”
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她拉著我的手慢慢說。
“晚晚,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把手藝教給了那個白眼狼。”
“你外婆說過傳女不傳外,是我沒聽。鬼迷了心竅。”
“媽對不起你。”
說著意識模糊了,喃喃唸叨。
“晚晚啊......酒坊你要守好......”
媽媽沒有挺過那個冬天。
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和十五年前江瑞白摔倒在酒坊門口那個夜晚一樣大。
天亮時我走進酒窖找到媽媽寫給我的信。
【晚晚,酒坊交給你了。不用釀什麼大酒,就釀你外婆的米酒。簡簡單單夠你吃飯就行。】
【你的日子還長。過好自己的。別再為那個人難過了。他不值得。】
【但媽有一件事想不通。他小時候那麼好的孩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呢。】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媽走了。你好好的。】
信紙上有幾個被水洇開的字。
是淚痕。
葬禮那天,酒坊內外擠滿了街坊。
都是看著媽媽長大的老鄰居。
他們幫我張羅了一切。
香燭,紙錢,供品。
我跪在靈堂前,燒了一夜的紙。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阿桃跑進來壓低聲音說。
“姐......酒坊對面,有個人。”
我走到窗邊,撥開簾子看了一眼。
街對面的槐樹下。
江瑞白。
穿著黑色大衣。
一個人。
沒有助理,沒有車。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頭髮上和肩膀上落滿了雪。
臉色灰敗,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像一截木樁子釘在那裡。
阿桃說:“我去罵他。”
我說:“不用理他。”
街坊王叔也看到了。
他走過去。
“你就是江瑞白?”
“......是。”
“你還有臉來?”
王叔指著酒坊的方向,聲音發抖。
“桂芳姐一輩子沒害過人。她把你當親兒子養,你把她的東西偷走,把她女兒逼瘋,把她氣死——”
江瑞白沒有說話。
也沒有反駁。
王叔罵了很久。
他一個字沒回。
就站在那裡。
後來人群散了。
他還站著。
從早上站到傍晚。
天快黑的時候,有人送來一個花圈。
白色的花,中間一條黑色緞帶。
上面寫著:陳桂芳嬸子千古。
落款:江瑞白叩。
阿桃氣得要衝出去撕了。
我說不用。
我自己走出去。
走到花圈前面,彎腰把它抱起來。
走到江瑞白麵前。
把花圈放在他腳邊。
“拿走。”
“我媽不需要你的花圈。”
“她活著的時候你沒叫過她一聲媽。”
“她死了,你來磕頭?”
“晚了。”
他低著頭。
嘴唇在發抖。
“程晚......我——”
“走吧。”
我轉身回了酒坊。
關上門。
天徹底黑了以後,阿桃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回來說。
“姐,他走了。”
“花圈還在。”
我說嗯。
“明天扔了吧。”
可第二天早上阿桃去扔花圈的時候,發現花圈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箇舊紙箱。
開啟來。
裡面是一件棉襖。
舊的。
領口上有一個繡著的程字。
是媽媽當年給他做的那件。
他留了十幾年。
阿桃抱著箱子回來,小心翼翼放在我面前。
“姐......這個,怎麼辦?”
我看了很久。
把棉襖疊好,放回箱子裡。
放到酒窖最深處的角落。
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