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散盡情難留_第3章 3結了婚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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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了婚以後,我跟著江瑞白去了省城。
他大學畢業沒回鎮上。
說是外面的市場大,他要闖一闖。
他進了一家大型酒企做技術員。
底薪不高,但他拼命。
白天上班,晚上在出租屋裡研究配方。
一張小桌子上堆滿了瓶瓶罐罐,各種原料和筆記。
滿屋子都是酒味。
房東來收房租的時候以為我們在屋裡開了個黑作坊。
我沒有正經工作。
在酒企的倉庫裡幫忙點貨、搬箱子、擦瓶子。
一個月一千二。
不多。
但兩個人在一起,什麼苦都不覺得苦。
晚上他研究配方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給他削水果。
他做出一批新酒,第一口永遠讓我先嚐。
“怎麼樣?”
“好喝。”
“比上次呢?”
“比上次好喝。”
他就笑了。
笑得像個考了一百分的小孩。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窮,但是真的快樂。
我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是快樂的日子,好像從來都不長久。
三年後,江瑞白在酒企裡嶄露頭角。
他用媽媽教的程家古法為基底,改良出了一款口感獨特的白酒。
送去參加省裡的評選,一舉拿了金獎。
酒企的老闆拍著他的肩說:“小江,你是個人才。”
當年就提他做了技術總監。
又過了兩年,他帶著這套技術和幾個合夥人出來單幹。
開了自己的釀酒工坊。
也是那一年。
沈令儀出現了。
省酒業協會會長的獨女。
留法回來的品酒師。
家族做了三十年白酒生意,手裡攥著渠道、資本和人脈。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真絲長裙,在酒會上走到江瑞白麵前。
“江總,恭喜。這酒有意思。傳統古法的底子,但加了新東西。”
“如果我沒猜錯,你在第三次發酵的時候降了溫度?”
江瑞白的笑意淡了一瞬。
然後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沈小姐好品鑑。改天請你喝我私藏的桂花釀。”
那晚回去的路上,我問他那個女人是誰。
“沈令儀。沈會長的女兒。以後可能會跟我們合作。”
“你們聊得挺開心的。”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
“放心吧,人家是大小姐。跟我聊天是因為工作。別多想。”
我說好。
我信了。
像之前每一次一樣,我信了他說的話。
因為他是江瑞白。
是我從雪地裡撿回來的那個人。
是跪在我媽面前磕了三個頭的那個人。
我有什麼理由不信他呢。
可是合作簽了以後,沈令儀開始頻繁地出入工坊。
兩年時間,銷售額翻了二十倍。
江瑞白對她的依賴越來越重。
“令儀說這個包裝要改。”
“令儀說那個渠道不能丟。”
我從倉庫管理員變成了他的私人跟班。
不對,連跟班都算不上。
公司裡的人背後叫我那個女的。
“那個女的今天又來了。”
“她除了搬箱子還會幹啥。”
“江總怎麼找了這麼個人,跟沈總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都聽到了。
每一句都聽到了。
可我沒說什麼。
因為那些配方在江瑞白的手裡變成了專利。
變成了寫著江瑞白獨創的技術檔案。
程家的名字,從來沒有出現過。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他。
“瑞白,專利上為什麼不寫我媽的名字?”
他頭都沒抬。
“商業運作你不懂。寫個人名字更有品牌效應。”
“放心,我心裡有數。等做大了,我會報答嬸子的。”
又是等。
永遠在等。
可我沒有再追問。
因為那天下午,我推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想給他送一杯剛泡的茶。
門沒鎖。
他不在。
桌上開著的筆記型電腦裡,有一封寫了一半的郵件。
收件人:沈令儀。
我只看到了一句話。
【令儀,這些年辛苦你了。等程晚那邊的事情處理好,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站在那裡,端著茶杯,一動不動。
茶水涼了。
我還在站著。
我沒把郵件的事告訴任何人。
我開始留意。
他回家的時間,手機上的名字,語氣的變化。
從沈總變成令儀,從合作伙伴變成我最信任的人。
直到有天晚上公司釋出會後,我回去拿東西。
路過酒窖,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
那是我和江瑞白以前最喜歡的地方。
談戀愛那會兒他總拉我到酒窖裡,兩人在酒罈中間鋪張毯子說話。
他說這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
我推開了門。
江瑞白和沈令儀靠在酒罈上。
桌上放著半瓶桂花釀。
我媽教他的桂花釀。
在他說只屬於我們的地方。
腦子裡有根絃斷了。
我衝上去一腳踹翻了最大的酒罈。
哐噹一聲碎了,酒水流滿地。
第二個、第三個。
踩在碎片上腳底劃破了,血混著酒。
“這是我媽的酒!我媽的!”
“你用我媽的手藝在我媽的酒窖裡摟著別的女人?!”
江瑞白把沈令儀擋在身後,臉色鐵青。
“程晚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這些酒值多少錢?”
“這些配方經過我改良,已經不是原來的東西了。你不懂技術,不要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扯。”
不是原來的東西了。
他開始否認。
否認媽媽,否認程家,否認我。
沈令儀站在他身後一句話不說,低著頭用那種無辜委屈的目光望著他。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看,她又鬧了。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推出酒窖。
“你是我妻子,只要你不鬧,什麼都不會變。”
那晚我沒睡。
天亮開啟他電腦,把所有配方筆記工藝檔案全拷進一個隨身碟。
後來證明這是我在那段婚姻裡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可他發現了。
沒吵沒鬧。
他把我送到鄉下一間舊宅子靜一靜。
收了手機斷了網。
那時我已經懷孕三個月。
每週有人來送補品,來的是沈令儀。
她笑盈盈提著水果,走的時候摸摸我的肚子說。
“姐,你安心養胎。瑞白那邊有我照顧,你別操心。”
我在那間宅子裡待了三十七天。
第三十七天的夜裡,我睡不著。
路過前廳,聽到門外有人說話。
是江瑞白。
他在打電話。
“孩子生下來以後,走離婚流程。配方智慧財產權在這之前全部轉到公司名下。”
對方問孩子怎麼辦。
他說。
“孩子歸令儀帶。程晚的精神狀況不適合撫養。”
語氣很平靜。
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我站在門後面。
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從頭到尾。
一聲都沒有哭出來。
手機被收,錢被管,舊宅離鎮二十多里。
我挺著肚子出不去。
直到有天沈令儀來送補品去了衛生間,她手機落在桌上。
不到兩分鐘。
我抓起來撥媽媽的號碼。
第三遍才通。
“媽——”
一個字,眼淚湧出來。
媽媽的聲音像發了瘋。
“晚晚你在哪?!”
話沒說完沈令儀出來了,一把奪回手機。
可媽媽來了。
從鎮上僱了麵包車開了四個多小時山路。
五十多歲瘦得像把柴火,硬是衝進來把我帶了出去。
半路江瑞白打來電話。
媽媽一把奪過手機。
“江瑞白你聽著!我女兒不回去了!你要是還有良心就放過她!”
他沉默很久,最後一句:“嬸子,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