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在殺人，但系統說我是天使_第15章

第15章

?腳下陰影裡的詭異漣漪轉瞬即逝，彷彿只是夕陽斜照產生的錯覺。

?林念沒有驚慌。

她走在繁華而寧靜的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路過每一個人的面龐。

?曾經充斥著焦慮、恐慌與病態掠奪的城市，如今只剩下煙火氣與平和。

再也沒有人談論所謂的“捐獻”，再也沒有人為了幾個“積分”而出賣親情。

?大家頭頂上的時間流，都像是一條條清澈見底的小溪，不緊不慢、安靜而從容地流淌著。

?林念停在一個抱嬰兒的年輕母親身旁。

?那個剛出生不久的新生兒正趴在母親懷裡，頭頂懸浮著一縷純淨得像是一滴晨露般的光芒。

沒有一絲雜質，沒有一絲汙染。

?林念忍不住伸出纖細的手指，隔著虛空輕輕碰了碰那滴水珠似的光芒。

?那縷時間流沒有減少半分，也沒有增加一克。

它只是順著原本的軌跡，繼續平穩地散發著微光。

?林念收回手，嘴角漾開一抹無比動人的淺笑：

“原來......時間真的不是用來搶的。”

?她不再是那個揹負著深仇大恨的復仇者，也不再是那個心懷忐忑的徵收員。

她成了這個新世界裡，唯一默默行走在紅塵中的“時間守護者”。

?如果遇到生命自然走到盡頭的老人，她會走過去，握住對方的手，用溫暖的陪伴帶走臨終前的恐懼。

如果遇到因虛度光陰而讓生命流光溢彩卻顯得過剩的年輕人，她會在擦肩而過時，輕聲提醒他們珍惜當下。

?她的心裡沒有了仇恨，沒有了憤怒，只剩下對萬物蒼生的理解與慈悲。

?林念想起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人。

想起了那個在黑暗中摸索、決絕引爆自己的林夕。

想起了那個笑起來像向日葵、甘願化作飛灰的小鹿。

想起了那個在最後關頭選擇放手的母親。

?林念走到公園的長椅旁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遠方的夕陽將天空染成瑰麗的金色。

?她微微抬頭，看著懸浮在自己頭頂的那個光環。

?那是一個極其完美的圓。

沒有起點，沒有終點，迴圈往復，永生不滅。

?在經歷了二十多載的腥風血雨、三代人的前赴後繼後，她終於徹底參透了這片天地間最深沉的真諦：

?時間的物質形態，或許在物理的法則下絕對守恆。

生命有始有終，能量不可憑空產生。

?但愛，卻從來都不受制於冷冰冰的法則。

愛可以穿越二十年的黑暗繫結，可以超越肉體的毀滅與重組，可以在灰飛煙滅的餘燼裡萌發出新的奇蹟。

愛在時間之外，永遠打破守恆，無限蔓延。

?林念緩緩合上雙眼，微風拂過她的髮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股龐大而溫和的力量正在與天地同頻呼吸。

?忽然，在她時間流的絕對核心處，那顆原本靜止的光點微微閃爍了一下。

?兩道虛幻卻無比清晰的微光在光點旁盤旋纏繞。

那不是冰冷的機器資料，而是林夕與小鹿留在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靈魂意識。

?她們從未真正離開過。

她們早已與林唸的血肉融為了一體，變成了這條永恆時間流裡最堅固的一部分。

?林念按著手腕上微熱的沙漏胎記，在心裡輕聲發問：

“夕姐......小鹿姐姐......你們在嗎？”

?下一秒，一左一右，兩道帶著濃濃笑意與無比溫暖的聲音，同頻地在她腦海深處轟然響起：

?“我們在。”

“我們一直都在呀，念念。”

?林念嘴唇微微顫抖著，兩行清亮而幸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破涕為笑。

她知道，自己在這個龐大而孤獨的世界上，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正揹負著三個人的愛與記憶，代她們看著這個夢寐以求的和平世界，好好地活著。

?夕陽落山，夜幕低垂。

?林念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角，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還沒走出去幾步，馬路對角的暗巷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壓抑而絕望的哭泣聲。

?林念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正蹲在路邊，雙手死死抱著用破布包裹著的母親，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你們......誰來救救我媽媽......我媽媽要死了......我沒有時間了啊......”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露出同情的目光，但如今已經沒有了時間交易的渠道，沒人能憑空延長一個垂死者的生命。

?林念看著女孩那絕望的模樣，眼眶微微發酸。

?她緩緩走了過去，蹲下身子，極其溫柔地握住了女孩那雙冰涼發抖的手掌。

?林念凝神看去。

她看到了女孩頭頂那條因為焦慮而劇烈波動的年輕時間流，也看到了懷裡那位母親因為突發重病、正急劇衰竭下去的殘存光芒。

?那位母親的自然壽命本不該絕於今日，只是因為病痛的劇烈衝擊，導致她的時間流出現了嚴重的暫時性塌陷與紊亂。

?林念看著哭得眼眶通紅的女孩，輕聲安撫：

“別怕。時間......會夠的。”

?林念沒有掏出任何冰冷的徵收機械。

她只是微笑著，伸出纖細的手指，順著空氣中那無形的軌跡，輕輕撥動了一下女孩那因為過於充沛而溢位的年輕時間流。

?她並沒有強行徵收，也沒有進行違背守恆的掠奪。

她只是像一個技藝精湛的琴師，將女孩體內那原本就與母親同源、過剩的時間頻率，輕柔地引導分出一微縷，如小溪般緩緩流向了那位母親塌陷的脈絡深處。

?“嗡——！”

?原本呼吸驟停、面色慘白如紙的母親，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那微弱的心跳重新變得強勁有力，緩緩睜開了雙眼，看著懷裡的女兒，露出了死裡逃生後的虛弱微笑。

?“媽——！”女孩狂喜地大哭著，死死抱住了母親。

?林念緩緩站起身來。

?她看著母女相擁的溫馨畫面，沒有索取任何回報，只是悄然轉過身，微笑著步入了漫天繁星的夜色之中。

?她伸出手，沒有徵收，只是輕輕碰了碰時間流。

這一次，時間沒有少，也沒有多。

它只是，靜靜地流著。

而愛，在時間之外，永遠守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