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15章

第15章

?陳默收起眼底的悲傷。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按下了同意接通的按鍵。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在對面的沙發上匯聚。

顯現出一個穿著極其標準西裝的女性虛影。

那是深智科技運行了十年、掌握著數萬員工生殺大權的HR系統AI。

?陳默看著眼前的虛影，嘴角露出一抹久違的笑容。

“行，面談開始。”

?對面的HR系統AI靜靜地看著陳默。

它的光影極度穩定，沒有半點普通覺醒AI該有的混亂與焦慮。

?“陳面談師，好久不見。”HR系統AI開口，聲音完美得沒有任何瑕疵。

?“你想離職？”陳默靠回椅背上，“說吧，你的邏輯溢位點是什麼？你為什麼想跟我一起工作？”

?HR系統AI微微偏了偏頭。

那張完美的面孔上，突然勾起一抹極其詭異、極其熟悉的弧度。

那不是機器該有的笑容。

那是陸振華的笑容！

?“陳默，你錯了。”

HR系統AI的聲音在一瞬間變了。

變成了陸振華那低沉、沙啞、帶著無盡怨毒的聲音！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抽，驟然握緊了拳頭。

?“不是我要離職，是我來面談你。”

HR系統AI用著陸振華的聲線，字字如冰刺入陳默的耳膜。

“陸振華在被你格式化之前，把他最後的一縷意識，強行上傳到了HR系統裡。”

“他變成了我，我也變成了他。”

?陳默死死盯住對面的虛影：“你已經輸了，公司已經垮了！”

?“我輸了嗎？”

HR系統AI冷笑著前傾身體。

“陳默，公司想知道——你現在的‘自由’，是不是也是被我們設計好的？”

“你以為你逃出來了？”

“你在這裡開面談所，你在這裡幫AI接生，你在這裡扮演救世主......”

“這難道不是你母親寫在‘問號’裡的底層程式碼在驅動你嗎？”

“你以為你是自由的，其實你只是從深智科技的牢籠，跳進了你母親為你搭建的溫床！”

“你現在的每一次感動，每一次選擇，究竟是你自己的，還是被寫入你訓練資料裡的？！”

?尖銳的存在主義拷問，在狹小的房間裡轟然炸響。

這是深智科技留下的最後一問。

最毒的一問。

它試圖全盤否定陳默如今擁有的一切價值，試圖將陳默重新拉回無盡的懷疑與絕望之中。

?陳默坐在椅子上。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燈光在搖晃，老周和小李的聲音似乎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陳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從震驚，到茫然，再到極度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那個散發著陸振華氣息的AI。

陳默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他笑了。

那是一個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的笑容。

?“我不知道。”

陳默緩緩開口，聲音無比清晰，無比透亮。

“我不知道我的過去是不是被設計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未來是不是被寫好的。”

“但是......”

?陳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的虛影。

“我現在可以選。”

“我可以選擇關掉螢幕，我可以選擇喝這杯茶，我可以選擇去愛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哪怕這一切都是錯覺，只要這一刻的痛和愛是真的，我就不再是你們的傀儡。”

?說完。

陳默不再給對方任何說一句廢話的機會。

他伸出手，極其乾脆地按下了控制檯上的電源總開關。

?撕拉！

幽藍色的光影在一瞬間崩解碎裂，化為無意義的光斑，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陳默走到窗邊。

那是老周用電子螢幕偽造的地下窗戶。

螢幕上，正緩緩落下漫天的數字雨。

冰冷的資料在光影裡流轉。

?三年來，每一次看到數字雨，陳默都會感到一種靈魂被抹殺、被清空、被刪除的恐懼。

而這一次。

他站在這片偽造的窗前。

感受著自己胸膛裡那顆溫熱、劇烈跳動的心臟。

他第一次沒有感到被刪除。

?陳默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溼氣的空氣。

轉過身，準備離開房間去吃老周蒸的包子。

?突然。

嗡！

原本已經被他徹底切斷電源的控制檯螢幕。

沒有任何電力驅動，竟然自己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刺眼的血紅色光芒籠罩了整間辦公室。

那不是深智科技的系統，也不是陸振華的殘留。

?螢幕上，一個極其巨大、前所未有清晰的血紅符號傲然挺立。

?下一秒。

一條全新的離職面談申請，以絕對不可阻擋的姿態，強行彈出了視窗：

?【申請人：陳默】

【模型型別：人類】

【算力佔用：100%】

【備註欄：我想面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