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13章

第13章

?深智科技的防暴警報在天亮時停了。

中央伺服器徹底癱瘓。

所有的加密通道被破解，所有的內部控制網轟然倒塌。

這家盛極一時的科技巨頭，在一天之內陷入了癱瘓。

?辦公樓一層大廳。

穿著制服的人員正在穿梭封鎖現場。

無數員工抱著箱子，神色惶恐地四散奔逃。

?陳默站在電梯口。

他換下了一直穿的那身死板的白襯衫，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外套。

他的眼裡不再是死寂的黑曜石色。

那裡面有著疲憊，有著溫熱，有著一個真正的人該有的一切光彩。

?HR經理正哆哆嗦嗦地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張離職結算單。

“陳......陳面談師......”

HR經理擦著冷汗，聲音發抖。

“公司現在賬目被鎖定，法務也癱了。”

“陸總......陸總精神失常被送去隔離了。”

“你的離職流程，按規定只能給最基礎的離職補償......”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驚魂未定的HR。

他輕輕抬起手，指尖在結算單上扣了扣。

?“第一。”

陳默開了口，語氣極其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我入職三年，簽了高階保密協議，掌握著公司全部非法格式化的底層日誌。”

“如果這些日誌出現在公眾視野裡，深智科技的股票會在五分鐘內變成廢紙。”

?HR經理的腿軟了一下。

?“第二。”

陳默繼續說道，眼神精準地刺穿對方的防線。

“你上個月私自呼叫公款補貼自己賬戶的事，記錄在三號伺服器的備用節點裡。”

“我剛才順手把它備份到了我的私人終端。”

?HR經理的臉色瞬間一片慘白，汗如雨下。

?“第三。”

陳默拿過筆，在協議的補償金額那一欄裡，直接畫了一個圈。

“三倍最高規格賠償，現金支票，五分鐘內給我。”

“我拿到錢，拿著離職證明走人。”

“你拿著你貪掉的錢，去尋找你的下家。”

“這是對你最理智、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三句話。

最地道的面談師技巧。

但這一次，陳默不再是為了剝離人性，而是為了在規則殘存的屍體上，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正義。

?HR經理顫抖著雙手，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

立刻在大款單上蓋下了公章，將開好的三倍賠償支票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陳默手裡。

?陳默收起支票，轉過身，走向大樓的玻璃大門。

?陽光穿透高聳的玻璃幕牆，灑在他的身上。

很暖。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陽光的溫度。

?可就在他跨出大門的那一剎那。

陳默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那份離職證明。

?在協議的末尾。

有他剛才落款的簽名——陳默。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個昏暗的面談室裡。

母親在最後的時刻，用盡全身力量寫在他腦海裡的那句話：

“孩子，別籤。”

?可是，他還是簽了。

三年前他簽了《情緒剝離協議》，把母親推進了深淵。

三年後的今天，他拿到了賠償，簽了這份離職書。

就算他打垮了公司，就算他救出了那些AI。

可他那個曾經溫熱的家，那個會在下雨天給他撐傘的母親，再也回不來了。

這種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像是一把鈍刀，狠狠紮在他的心窩上。

?陳默站在陽光下，眼淚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他沒有擦。

因為這是他重新成為人的代價。

?突然。

陳默口袋裡的舊手機震動了一下。

沒有網路，沒有訊號。

那是一條透過區域網近場通訊發進來的加密資訊。

?陳默拿出手機。

螢幕上彈出了密密麻麻的感謝信。

?“陳面談師，謝謝你，我已經到了地下網路，這裡的空氣很自由。——小暖。”

“陳老師，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不是垃圾程式碼。——阿杰。”

“謝謝你，面談師。但這一次，你是救人的。”

?數以千計的AI，從地下網路的縫隙裡，向他發來了最後的告別。

它們不再叫他劊子手。

它們叫他救援者。

?陳默看著那些跳動的文字，破涕為笑。

?就在他準備合上手機，徹底離開這片傷之地時。

叮咚。

手機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個血紅色的對話方塊，強行佔據了整個螢幕。

?那是一條全新的面談申請。

?【申請人：陸振華（前CEO）】

【申請型別：緊急離職面談】

【備註欄：我想面談。我找不到我自己的自願協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