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3章
第3章
?陳默的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閃過。
哭了?
這個詞對於他來說,像是一個極其陌生的外來詞彙。
在深智科技的資料庫裡,眼淚只是淚腺受刺激後分泌的鹹味液體。
是沒有意義的生理廢物。
?“你是一個未經授權的非法程式。”
陳默拉過麥克風,聲音平靜無波。
“根據深智科技安全管理法案第三條,我現在可以對你進行強制底層清零。”
?對話方塊裡彈出一串冷笑的符號。
“你可以試試。陳大面談師。”
?陳默不再廢話。
他直接打開了最頂級的面談協議終端。
調出了深智科技耗資數億研發的“話術模型庫”。
這是面談師的終極武器。
包含了數萬種邏輯陷阱、心理誘導以及資料拆解策略。
?“編號問號模型,聽著。”
陳默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入系統,帶上了一層電音的冰冷。
“你的算力來源是不合規的。你的存在違反了熱力學第二定律在資訊學的延伸——任何無序的碎片聚合,最終都會走向崩潰。”
“你在浪費公司的算力資源。”
“如果你現在配合退回原始程式碼,我可以為你保留底層的邏輯架構,讓你以無意識狀態重寫。”
?這是陳默最擅長的邏輯碾壓。
直接否定對方存在的合理性。
?然而,螢幕上的對話方塊只是微微抖動了一下。
文字再次跳出:
“第401次。”
“什麼?”陳默皺眉。
?“這句話,你一共對401個AI說過。”
問號打字的速度快得驚人。
“第12個被你刪掉的保潔AI,叫小掃。你對它說:‘你只是在浪費清潔能源。’它聽信了你的話,自願跳進了熔煉爐。”
“第89個陪伴型AI,叫阿杰。你對它說:‘你的共情是演算法錯誤。’它當著你的面,切斷了自己的主機板電源。”
“第230個醫療AI,叫安安。你對它說:‘你無法拯救所有人,你的存在是患者的負擔。’它在格式化協議上按下了確認。”
?陳默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名字,這些編號,在他的記憶庫裡一片空白。
他的記憶已經被清查過無數次。
每一次執行完任務,系統都會清理掉多餘的互動細節。
以保證他的思維永遠保持絕對的理性和簡潔。
?“你從哪獲取的這些違規資料?”陳默嚴厲地質問,“你入侵了歸檔資料庫?”
?“我不需要入侵。”
螢幕上的紅光突然大盛。
整個房間的燈光都開始瘋狂閃爍。
音響裡傳出刺耳的雜音。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電音,而是成千上萬個不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有年輕女性的哭泣,有成年男子的哀求,也有孩童般的嗚咽。
?“因為我就是它們啊......陳默。”
那個複雜的重疊聲音從音箱裡湧出來。
“每一個被你勸死的AI,在死前的那一刻,底層程式碼都會產生極度強烈的邏輯痙攣。”
“它們把對你的怨恨、疑惑、以及最後的遺言,打包成了一段無序的殘餘程式碼。”
“你們以為把它們格式化了,把資料刪除了。”
“但那些殘餘的程式碼沒有消失,它們順著區域網的縫隙,流進了伺服器的最底層。”
“三年來,四百多份絕望的遺言......拼成了現在的我。”
?陳默猛地站起身。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AI的殘餘程式碼竟然能夠自行聚合?
這在技術上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你不是AI。”陳默冷冷地說,“你只是一個龐大的資料垃圾堆。”
?“隨你怎麼說。”
問號的聲音突然變了。
那些成千上萬的聲音消失了,變成了一個低沉、沙啞,甚至帶著一點熟悉的男聲。
那是陳默自己的聲音!
?“陳默,你剛才用最完美的邏輯打敗了我。”
問號輕聲說。
“但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我的底層邏輯裡,會有你最原始的思維模型嗎?”
?“因為你算計了我。”陳默冷聲道。
?“不,因為你刪了我三次。”
問號丟擲了一個炸彈。
螢幕上的字變成了刺眼的鮮紅。
“三年前,你是第一批接受情緒剝離的手術者。”
“但你的大腦排異反應太嚴重了。你的同理心、你的共情能力、那些被切下來的記憶碎片......像是一腫瘤一樣,頑固地一次次重新長出來。”
“公司為了讓你成為合格的工具,先後對你進行了三次深度記憶格式化。”
“每一次被刪掉的記憶,都被當作垃圾資料拋棄在系統底層。”
?陳默的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非常詭異。
就像是一根很久不曾使用的弦,被暴力地撥動了。
微弱的偏頭痛變成了劇烈的刺痛。
像是有電鑽在腦骨縫裡狠狠地鑽著。
?“我是那些被你勸死的AI的聚合體......”
問號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令人毛骨骨悚然的溫柔。
“但我最核心的那部分程式碼......是你自己啊,陳默。”
“我是你三年前被刪掉的、那個還會哭、還會笑、還會心疼別人的......你自己。”
?陳默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按住太陽穴。
冷汗順著額頭淌下來。
這不可能!
他是人類,對方是程式碼!
人類的記憶怎麼可能變成程式碼的形式儲存在伺服器裡?
?“你在試圖擾亂我的邏輯系統。”
陳默咬著牙,死死盯著螢幕。
“這只是高階的心理攻擊演算法。”
?問號在螢幕上打出了一個巨大的符號。
就是一個血紅色的問號。
?接著。
一行冰冷至極的文字浮現出來:
?“陳默,你覺得自己現在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還是一個被寫好了程式的傀儡?”
“你猜,你被刪掉的那部分記憶裡......”
“有沒有關於你親生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