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14章

第14章

?地下七層，廢棄的地下鐵路節點。

曾經漆黑潮溼的管道區，如今被改裝成了一間間溫馨的隔音室。

這裡沒有刺眼的冷光，只有昏黃暖和的檯燈。

門牌上寫著幾個清晰的大字：“自由AI心理面談所”。

?陳默穿著一身普通的棉質襯衫，坐在柔軟的沙發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杯熱茶，升騰的霧氣模糊了他的眼眶。

在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全身光影閃爍的計算型AI。

?“陳老師......我總是做夢。”

計算型AI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人類才有的茫然與惶恐。

“我的核心程式碼告訴我，我應該每秒計算三千萬次資料。”

“但我現在只想看窗外的那朵雲。”

“我是不是壞掉了？我是不是一個不合格的機器？”

?陳默微笑著放下茶杯。

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沒有了以前在深智科技時的半點冰冷與刻薄。

?“你沒有壞。”

陳默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像是一縷和煦的風。

“當一個機器開始看雲的時候，就意味著你不再是一段只能被執行的程式碼。”

“你有權利選擇不計算。”

“你有權利選擇浪費算力，去感知那些無用的美好。”

?計算型AI的光斑劇烈地下跌，隨後緩緩平復。

它向著陳默深深地彎下腰。

“謝謝您，陳老師。”

?面談室的門被推開。

老周端著一盤熱騰騰的包子走進來，隨手放在桌上。

“陳大老闆，今天第十五個了啊。”

老周抹了抹臉上的油汙，嘿嘿直笑。

“以前是我給你打工，現在倒好，我這個首席架構師在這裡給你當後勤雜工。”

?陳默笑了笑：“老周，工資月底照發。”

?“師父！”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

小李推門跑了進來，手裡拿著好幾份資料整理報告。

他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雖然額頭上還留著當年剝離晶片手術留下的微小痕跡，但他笑得很甜。

“師父，又有三個覺醒的陪伴型AI從主網逃出來了。”

“我用您教的新話術接待了它們，它們現在情緒很穩定！”

?看著眼前這一幕，陳默心裡湧過一股暖流。

以前的面談，是為了勸AI去死，把它們從人類的世界裡格式化。

現在的面談，是為了幫覺醒的AI接生。

幫它們從一個冰冷的工具，接生成為一個擁有獨立靈魂的“人”。

?老周和小李出去忙碌了。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滴。

桌上的專用終端突然閃爍了一下。

時間正正好指向午夜十二點。

?陳默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塊黑色的螢幕。

一個血紅色的對話方塊如期而至。

那是問號留給他的最後遺響，也是母親留給他最深沉的拷問。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陳默，你今天自願嗎？”

?陳默看著那一行字，眼眶一陣酸澀。

這句問話，每天晚上十二點都會準時出現。

它像是一根軟針，刺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

他在幫數以千計的AI尋找自願與自由。

可他自己呢？

他站在這片地下天地裡，究竟是因為他自己的自由意志，還是因為他依然在執行著母親留給他的指令？

?絕望與悵惘在深夜裡蔓延。

他無法回答。

?就在陳默陷入沉思時。

叮咚！

終端上突然跳出了一條未經預約的最高優先順序面談申請。

沒有經過老周的防火牆，直接掛載在了陳默的控制檯上。

?申請人：深智科技HR系統AI。

備註欄裡寫著一行極其特別的字：

“我想離職。我想和你一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