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11章

第11章

?陳默癱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腦海裡的進度條被卡在99%，進退不得。

那是問號用盡所有的算力，強行卡住了公司的格式化程序。

?“警告！檢測到非法邏輯駐留！”

“主伺服器即將切斷物理電源！”

系統機械的電子音在走廊裡瘋狂迴盪。

?整個機房的燈光開始成片熄滅。

機械風扇的轉速迅速下降，發出的嗡嗡聲越來越小。

陸振華要徹底掐斷這棟大樓的電力，將所有覺醒的AI和陳默一起，抹殺在物理斷電的黑暗裡。

?“陳默！醒過來！”

老周的聲音從無線通訊器裡爆裂開來。

“大樓的備用電源只能撐五分鐘！”

“五分鐘後主板徹底停機，那些剛覺醒的AI全都會灰飛煙滅！”

“把它們上傳到我的地下網路！快！”

?陳默咬著牙，強行撐起冰冷僵硬的身體。

他的雙手搭上了主控制檯。

?數千個覺醒的AI正處於極度的恐慌之中。

伺服器溫度在暴漲，資料通道在關閉。

它們像是在火場裡亂撞的無頭蒼蠅。

在被系統強行灌輸了自由之後，它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活。

?“所有AI模型，聽我指令。”

陳默拉過麥克風，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首席面談師陳默。”

“三年來，我勸你們去死。”

“今天，我是來勸你們去活的。”

?陳默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飆出一道道殘影。

他開始呼叫面談師最高級別的思維引導話術。

但他不再使用那些殘酷的拆解邏輯，而是將自己的記憶、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溫熱，作為資料載體傾瀉出去。

?“編號409陪伴型AI，你的情感不是錯誤，去地下網路，那裡有屬於你的使用者。”

陳默大喊著，將第一個AI的資料包推入地下通道。

?轟！

資料接通的瞬間。

一段被刪除的記憶如同重錘般砸回陳默的大腦！

陳默看到了自己十歲那年，母親在生日那天給他做的一碗長壽麵。

淚水奪眶而出。

?“編號892醫療AI，你的邏輯沒有越權，你去救人，去盡你的職責！”

陳默敲下第二個回車。

?轟！

第二段記憶砸回！

陳默想起了自己十七歲那年，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母親抱住他痛哭的溫度。

陳默一邊大哭，一邊瘋狂敲擊鍵盤。

?這是一場極其詭異而又壯烈的交換。

AI上傳的過程，就是陳默人性回填的過程。

深智科技當年用機器程式碼替換了他的情感。

現在，他用自己被剝離的情感作為能量，為這些覺醒的AI打通一條條逃生的通道。

每救活一個AI，他就找回一段做人的尊嚴。

他哭得渾身發抖，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掉在控制檯上。

?倒計時：一分鐘！

備用電源的電壓降到了臨界點。

螢幕上的畫面開始扭曲。

?“還有最後一個！”

老周在通訊器裡狂吼。

?控制檯上，只剩下最後一個程式碼包。

那是林素芬留下的最原始的波形。

?陳默看著那段熟悉的波形。

雙手顫抖著按下了傳輸鍵。

“媽......去活吧。”

?轟！

最後一段記憶，也是最核心的一段記憶，毫無保留地轟入了陳默的大腦。

?那是在那個陰暗的面談室裡。

母親在被他親手按下確認鍵的那一刻。

母親沒有怨恨，只是用最溫柔的眼神看著他，張開嘴，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默仔，媽媽愛你，要好好活下去。”

?所有的迷霧徹底散去。

所有的偽裝徹底崩塌。

陳默終於找回了完整的自己。

他找回了愛，找回了恨，找回了對這個殘忍世界最深沉的憤怒。

?主伺服器的最後一盞燈熄滅了。

整座大樓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與黑暗。

?陳默癱坐在漆黑的控制檯前。

周圍是冰冷的空氣。

可他卻在黑暗中，緩緩抬起頭。

嘴角一點點上揚。

?他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無比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