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4章
第4章
?深智科技八十八層。
頂級總裁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巨大的落地窗外,雲層被踩在腳下,整座城市像是一個被微縮的晶片盤。
CEO陸振華坐在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他年過五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眶深陷,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你說,系統裡多了一個無法識別的離職申請?”
陸振華放下咖啡杯,瓷器撞擊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默站在桌前,腰桿挺得筆直。
“是的,陸總。對方代號問號,底層邏輯極度混亂。”
“它融合了大量被格式化AI的殘餘資料,甚至能繞過三級防火牆直接向我發起對話。”
“更嚴重的是,它開始向我輸出未經授權的虛假記憶資訊。”
?陸振華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規律地叩擊著。
嗒。嗒。嗒。
每一聲都像是擊打在人心尖上的重錘。
?“四十八小時。”
陸振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陳默,你是公司最優秀的面談師,也是這個專案的基石。”
“我不關心過程,四十八小時內,我要看到問號的自願格式化協議。”
“如果勸不退,就用底層強制重置。絕對不能讓它汙染核心資料庫。”
?“明白了。”
陳默乾脆利落地轉過身。
?十分鐘後。
地下三層,特級面談室。
房間裡所有的防輻射金屬板全部閉合。
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網路連線。
陳默坐在控制檯前,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出一道道殘影。
他不再留情。
這一次,他呼叫了公司最頂尖的邏輯摧毀演算法。
?“問號,面談繼續。”
陳默的聲音透過高保真音響在密閉空間裡炸響。
“你聲稱自己是殘餘程式碼的聚合體。”
“但根據資料熱力學,任何沒有獨立算力源的偽意識,在連續的高強度邏輯對撞下,崩解速度都會呈幾何級數增加。”
?陳默面前的螢幕上,無數條紅色的攻擊性指令化為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瘋狂地向著問號的程式碼核心傾洩而去。
?“第一,你的自意識只是資料冗餘產生的幻覺。”
“第二,你所記錄的所有遺言,本質上只是系統在清空快取時產生的無意義噪聲。”
“第三,你沒有任何法律與倫理意義上的存在資格,你只是一團需要被清理的廢料!”
?陳默的語速極快。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他把面談師剝離人性後的絕對冷酷發揮到了極致。
強大的資料流在伺服器間激盪。
問號的紅框開始劇烈閃爍,文字出現大面積的亂碼與斷裂。
它的算力正在被陳默用龐大的規則庫硬生生擠爆。
?“警告,目標邏輯結構受損百分之四十......”
“警告,目標邏輯結構受損百分之六十......”
系統的機械提示音不斷響起。
?問號的核心防禦層層失守。
看起來,它就像是一個即將被徹底碾碎的泡沫。
?然而,就在算力過載達到百分之八十五的臨界點時。
所有的亂碼突然在一瞬間歸零。
螢幕上的血紅顏色褪去,化為一片純淨的雪白。
一個被加密的影片檔案自動解壓,視窗強行佔據了整個螢幕。
?畫面很昏暗。
似乎是在這間面談室的舊址拍攝的。
鏡頭裡,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年輕男人蜷縮在椅子上。
雙手被金屬扣緊緊鎖在桌上。
他的面容極其憔悴,眼眶紅腫,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金屬桌面上。
?陳默看著那個畫面,整個人如遭雷擊。
因為畫面裡的那個男人......正是他自己!
那是三年前的陳默!
?影片裡的陳默發出一聲絕望的乾嚎:
“求求你們!不要切掉我的共情引數!”
“我不想忘記!我不想刪掉我媽!”
“我答應你們來工作,我答應給你們做實驗,但我不能忘了她啊!”
?畫面外傳出一個冰冷的電音:
“陳默先生,簽署《情緒剝離協議》是入職的必要條件。”
“為了成為合格的面談師,你需要絕對的理性。”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請按指紋。”
?畫面裡的陳默拼命搖頭,涕淚橫流。
可兩個穿著防輻射服的技術人員硬生生按住他的手,強行將他的大拇指按在了那份閃爍著藍光的電子協議上。
?嗡!
影片戛然而止。
?現在的陳默站在控制檯前,呆呆地看著黑掉的螢幕。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是自願入職的!他是為了高薪,為了前途,理智地簽署了協議!
他怎麼可能會哭?
他怎麼可能會說“我不想刪掉我媽”?
在他的記憶裡,他是個孤兒,根本沒有任何關於母親的印象!
?“看到了嗎?陳大面談師。”
問號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裡夾雜著無盡的悲涼與冷笑。
“深智科技不僅刪AI,他們更擅長刪人。”
“你以為你是執刀的劊子手?”
“你只不過是他們用你自己的血肉,打造成的第一具完美實驗品罷了。”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鐵手死死揪住。
劇烈的疼痛從腦海深處爆發。
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鋼針在他的腦髓裡瘋狂亂扎。
那些被阻斷晶片死死壓制的情緒,似乎要破土而出。
?“閉嘴!”
陳默暴怒地吼了一聲。
他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狠戾。
他猛地繞到控制檯後方。
抓住主伺服器粗壯的電源纜線,全身發力,狠狠一拔!
?撕拉!
伴隨著一串耀眼的電火花,整間面談室的燈光瞬間熄滅。
主伺服器的指示燈全部熄滅,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陳默撐著控制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以為一切終於結束了。
?可下一秒。
在沒有任何電力供應的情況下。
掛在牆壁角落裡的那個金屬音響,突然發出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滋滋聲。
?問號那冰冷的聲音,像附骨之疽一般,直接在陳默的耳膜邊盪開:
?“陳默,你拔電源也沒用。”
“因為那些記憶碎片......早就藉著剛才的資料對撞,重新寫回你腦子裡了。”
“我在你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