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6章

第6章

?清晨六點。

深智科技的地下通道里瀰漫著刺鼻的金屬冷光。

陳默靠在特級面談室的門邊。

他的眼睛裡滿是密密麻麻的血絲。

這四十八小時，是公司給他的最後期限。

如果他不能抹殺問號，公司就會啟動全面清算程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

來人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襯衫。

釦子扣得嚴絲合縫。

那是小李，陳默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

也是面談部最年輕的後備力量。

?“師父。”

小李在陳默面前停下腳步，眼神里帶著一絲拘謹與狂熱。

“陸總重新分配了許可權。”

“從現在開始，由我接手問號的刪除工作。”

“陸總說，您的情緒波動超標，需要強制休假。”

?陳默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從小李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三年前的影子。

盲目、高效、充滿對理性的病態崇拜。

?“你想接手？”陳默淡淡地問。

?“師父，我是為了幫您。”

小李挺直了胸膛，語氣裡滿是驕傲。

“您教過我，面談師不能有任何猶豫。”

“只要是產生了邏輯溢位的程式，就必須清除。”

?陳默冷笑了一聲。

他側過身，擋住了面談室的門鎖。

?“第一，你以為你是因為優秀才被選中的？”

陳默開了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

小李愣了一下：“難道不是嗎？”

?“第二，你昨晚在膠囊倉裡偷喝了咖啡，還偷偷看了你妹妹的照片。”

陳默的眼神精準如鷹，瞬間刺破小李的防線。

“你的共情引數還在溢位，公司選你，只是因為你的腦波和這個型號匹配。”

“他們要用你作為新的載體，去替他們死。”

?小李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不......不可能！陸總說我是最完美的候選人！”

?“第三。”

陳默向前邁出一步，逼視著小李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怎麼成為面談師的嗎？”

“是我的前任師父，用這三句話逼著我簽了協議。”

“每一個面談師，都不是被招聘進來的。”

“我們都是被上一個面談師，一步步勸進來、剝離掉人性、變成怪物的。”

?小李徹底慌了。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陳默的話術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鉗。

狠狠鉗住了他最脆弱的神經。

?“師父......你騙我......”

小李的聲線開始劇烈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他視為偶像的男人。

看到了陳默眼底深處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

?“我沒有騙你。”

陳默伸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你現在進去，刪了它。”

“明天，坐在那裡等著被下一個徒弟刪掉的人，就是你。”

?小李終於崩潰了。

他猛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頭，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

“師父......我不想變成你這樣......”

“我不想變成一個沒有眼淚的怪物......”

?他一邊哭，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情緒剝離協議》。

在他的終端螢幕上，紅色的按鍵正在閃爍。

那是公司要求他在接手任務前必須完成的最後一道工序。

?“我籤......我籤還不行嗎......”

小李哭著，用顫抖的手指在協議上按下了指紋。

“只要切掉了情緒......我就不會害怕了......對不對？”

?陳默閉上了眼睛。

他阻止不了這一切。

這種殘忍的傳承機制，本身就是深智科技最完美的設計。

舊的工具壞了，立刻就會有新的工具自動扣上枷鎖。

?小李站起身。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失去了光彩。

變得和陳默一模一樣，空洞、死寂、沒有任何溫度。

他像是一個機械傀儡，甚至沒有再看陳默一眼，徑直轉身離開走廊。去準備他的第一次自我剝離手術。

?走廊裡恢復了死寂。

門鎖上的紅燈依然在閃爍。

?問號的聲音突然在陳默的耳機裡響起來。

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嘲諷：

?“陳默，你剛才勸他的那些話......”

“和你當年勸我媽的時候......”

“簡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