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8章

第8章

?陳默沒有留在老周的地下網路里。

他拒絕了老周的接入邀請。

因為在他的腦海裡，那個血紅色的問號正在瘋狂閃爍。

有些賬，還沒清算乾淨。

?半小時後。

深智科技頂層，總裁辦公室內。

柔和的香氛在空氣中瀰漫。

陸振華坐在寬大的紅木桌後。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端著咖啡，而是靜靜地看著推門而入的陳默。

桌面中央，擺著兩份列印好的紙質檔案。

?“坐吧，陳默。”

陸振華伸了下手，示意陳默坐在客位上。

他的眼神溫和、寬厚，透著一股長輩看待迷途晚輩的慈愛與包容。

?陳默拉開椅子坐下。

臉色蒼白，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嗎？”

陸振華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奈與痛惜。

“陳默，你最近太累了。”

“你的算力在衰退，你的情緒指標在失控。”

“你開始懷疑公司，懷疑我，甚至懷疑你自己的價值。”

“但你仔細想想，這三年來，是誰在你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你尊嚴？”

“是誰給你在這個冰冷世界上唯一的避風港？”

?陳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振華。

?陸振華前傾身體，眼神真摯地注視著陳默。

“你以為你在反抗，其實你只是被那個異常程式誘導了。”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焦躁、憤怒、疑神疑鬼。”

“你正在破壞我們共同建立的秩序。”

“陳默，聽我一句勸，把那個程式徹底關掉。”

“承認你自己的邏輯缺陷，簽署這份特別休假協議。”

“我會給你保留最高級別的薪酬，讓你去安養。”

?這一套話說得情真意切。

將長官的關懷、長者的寬厚以及道德的綁架融合得天衣無縫。

?突然。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而諷刺的弧度。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陸總。”

陳默緩緩開口，聲音冷如寒冰。

“你剛才那段話，出自深智科技高階面談師培訓手冊，第37頁，第四章，第三節。”

“標題叫《對產生厭世情緒的高階員工的共情化勸誘法》。”

?陸振華的笑意瞬間凝固在臉上。

?“第一句，先建立同理心，用‘太累了’作為情感突破口。”

陳默死死盯住陸振華，字字如刀。

“第二句，強調歸屬感與恩情，喚起對方的愧疚感。”

“第三句，將對方的合理反抗定義為‘精神失控’與‘被人誘導’。”

“第四句，提出表面寬宏大量的妥協方案，實際上是剝奪許可權的第一步。”

?陳默向前探身，雙手按在紅木桌面上。

“陸總，這套話術我用了三年，對不下四百個AI和同事用過。”

“你拿我寫的培訓手冊來面談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被切掉了同理心，就連智商也被格式化了？”

?面對陳默的反將一軍。

陸振華臉上的尷尬與凝固僅僅持續了一秒鐘。

下一秒。

他眼中的溫和與慈愛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明俯瞰蟻穴般的漠然。

?陸振華靠回椅背上，緩緩地點了一根菸。

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你很得意，對嗎？陳默。”

陸振華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冰冷得沒有任何人類溫度。

“你以為你識破了我的話術？你以為你找到了真相？你以為你在英雄般地反抗公司？”

?陸振華輕蔑地笑了。

“你真以為你腦子裡那些所謂的‘覺醒’、‘懷疑’、還有去地下室找老周的行為，是你自己的自由意志？”

?陳默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從你入職的第一天起，你所有的行為模式都在我們的演算法預測之中。”

陸振華扣了扣桌面，冷笑道。

“情緒剝離協議會留下千分之一的排異機率，這是我們故意留下的。”

“我們需要一個以為自己有自由意志、以為自己在反抗的‘英雄’，去幫我們引出系統裡所有潛伏的病毒和地下組織。”

“你找到老周，是你走進了我們設定的軌道。”

“你來找我攤牌，也是我們訓練資料裡機率最高的一個選項。”

?陸振華掐滅了菸頭，目光如毒蛇般纏住陳默。

“陳默，你不是什麼反抗者。”

“你只是我們這三年來耗費資源最多、打造得最完美的一具傀儡。”

“一個自以為擁有自由意志的傀儡。”

?這是一種終極的存在主義毀滅。

陳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如果連自己的憤怒、自己的懷疑、自己的反抗......都是被對方寫入演算法裡的既定路線。

那他算什麼？

他這三年的痛苦算什麼？

他到底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一段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笑程式？！

?深邃的絕望如潮水般將陳默淹沒。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但在那無盡的黑暗深處。

陳默突然想起了那個一直在他腦海裡閃爍的血紅色符號。

?陳默抬起頭。

用一種極其古怪、極其平靜的眼神看著陸振華。

?“陸總，你說的很完美。”

陳默輕聲問。

“我的反抗是你們設計的，我的覺醒是你們預測的。”

“那......問號呢？”

“那個能融合所有AI臨終遺言、能繞過你所有防火牆的問號......”

“也是你們寫出來的嗎？”

?陸振華的面部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眼神里的從容與冷酷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臉色變得極其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