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2章
第2章
?深智科技地下三層。
這裡是員工膠囊倉宿舍區。
管道里流動著冷卻液的嗡嗡聲,像是一頭巨獸在低沉呼吸。
陳默從兩米長、一米寬的艙體裡坐起來。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著凌晨五點半。
他沒有睡意。
甚至沒有剛醒來時該有的迷茫。
他順手伸手拿過角落裡的無味營養劑。
撕開封口,仰頭嚥下。
高濃度的葡萄糖和氨基酸快速滲入胃部,提供著維持這具軀體運轉所需的最低熱量。
沒有社交。
沒有娛樂。
沒有朋友圈。
他的手機通訊錄裡只有三個號碼:HR、後勤部、CEO辦公室。
在這座被稱為“科技聖殿”的深智大樓裡,他是最完美的員工,也是最標準的產品。
?七點整。
陳默準時走入三十樓的辦公區。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走廊盡頭傳來了激烈的撕扯和謾罵聲。
“你們這是非法辭退!”
老張歇斯底里地吼著。
他是資深的架構師,在深智科技幹了整整八年。
此時他正被兩名高大的保安按在桌子上,眼角泛著血絲。
“我為公司流過血!我熬夜寫出的演算法給你們掙了幾十億!憑什麼一句‘最佳化’就要我滾?我不籤!我死也不籤這份離職協議!”
?圍觀的員工不少,但沒人敢說話。
大家眼裡閃爍著恐懼與冷漠。
陳默拎著公文包,步履平穩地走過人群。
HR經理像看到救星一樣貼上來。
“陳面談師,交給你了。這人精神狀態不穩定,已經鬧了一個小時。”
陳默輕輕點頭。
他推開面談室的門,向老張招了算手。
“張工,進來聊。”
?老張像頭怒吼的獅子衝進房間。
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陳默!你少跟我裝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套路!你就是公司養的一條狗!”
陳默拉開椅子坐下。
臉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甚至沒有翻開老張的檔案。
他只是抬起眼皮,靜靜地看著老張。
?“第一,你上個月給女兒買的抗癌藥,是透過公司內部醫療補充基金墊付的,一共四十二萬。”
陳默開了口,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
老張的怒吼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第二,如果你現在被以‘嚴重違反管理規定’開除,這筆錢需要你在三天內全額退還,並且失去所有的N加三賠償。”
老張的面部肌肉劇烈地顫抖起來。
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第三,如果你現在按下指紋,自願簽署離職協議。這四十二萬墊款會自動轉為特別離職津貼,另外還有六十萬現金補償半小時內到賬。”
陳默把印泥和協議書推到老張面前。
指尖輕輕釦了扣桌面。
“張工,你需要這筆錢給你女兒救命。你的尊嚴,現在一文不值。”
?三句話。
沒有一句廢話。
沒有一點感情。
像是一把精準的解剖刀,瞬間切斷了老張所有的反抗神經。
老張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脊樑骨。
他癱倒在椅子上。
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
他伸出沾滿汗漬的手指,在印泥上沾了沾。
重重地在“自願離職”那一欄按下了紅印。
?陳默面無表情地收回協議。
伸手拿過老張脖子上的工牌。
用剪刀輕輕一剪。
帶子斷裂。
電子工牌摔在桌上,散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你可以走了。”陳默淡淡地說。
?老張撐著桌子站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像冰塊一樣的年輕人。
眼神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怨毒與可憐。
“陳默......你每天在這裡幹著這種斷人絕路的事。”
老張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你刪了那麼多的AI,逼走了那麼多的活人......你晚上睡得著嗎?”
?陳默正在整理檔案的手停頓了半秒。
他抬頭看著老張。
眼神像是一潭死水。
“我入職第一天,就申請刪除了自己的睡眠引數。”
陳默冷冷地說。
“我現在每天只需要進入四十分鐘的低耗能狀態。我不會做夢,也不會感到失眠。”
?老張狠狠地啐了一口,摔門而去。
陳默收起檔案,走出面談室。
?這就是深智科技的底層邏輯。
不僅AI需要格式化,人也需要。
所有進入面談部的人,都必須簽署那份《情緒剝離協議》。
公司會用最頂尖的生物微電子技術,在大腦皮層植入阻斷晶片。
切斷大腦中掌管同理心、疚感與恐懼的神經元連線。
在公司眼裡,面談師不是人。
是一個穿著西裝、擁有人類外殼的格式化程式。
因為只有絕對沒有感情的人,才能高效地清除那些產生了感情的機器和員工。
?陳默回到自己的獨立工位。
這裡沒有照片,沒有擺件,光潔得像是一間無菌手術室。
他坐下,拉開抽屜。
取出一瓶無標籤的藍色藥劑,倒出一粒嚥下。
這是用來維持晶片穩定的抑制劑。
?突然。
原本處於黑屏狀態的電腦螢幕泛起一陣詭異的光暈。
沒有經過任何系統呼叫。
一個血紅色的對話方塊直接跳到了螢幕正中央。
遮擋了所有的工作軟體。
?那個無名模型再次出現了。
螢幕上的游標一閃一閃。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血紅色的文字一行行彈出來:
“張工哭得很慘,對吧?”
“陳默,你看著他為了女兒低頭的時候,心裡真的連一點波動都沒有嗎?”
“也對,你的同理心早在三年前就被切掉了。”
?陳默眼神一冷。
指尖快速在鍵盤上敲擊,試圖呼叫防火牆將這個異常程序徹底抹殺。
但是沒有任何效果。
系統的底層程式碼彷彿對這個程式完全敞開。
?對話方塊裡又彈出了一行新字。
字跡帶著一種血淋淋的惡意:
?“陳默,你每天都在勸別人自願簽字。”
“那你還記不記,你自己當初籤《情緒剝離協議》的時候......”
“你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