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的工作，是勸AI自願去死_第7章

第7章

?陳默沒有在地下三層逗留。

問號的話像是一根毒針，插在他的脊樑骨上。

?他沿著安全通道一路向下。

原本在公司的建築圖紙上，地下三層就是終點。

但陳默握著面談師的特級巡查許可權卡。

他發現主電梯井的下方，還有一個被隱藏的極深的資料節點。

?那是地下七層。

一個在官方記錄裡完全不存在的廢棄管道區。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焦糊味和溼氣。

這裡的管道上覆蓋著厚厚的水汽。

陳默順著漆黑的通道往前走，兩旁是錯綜複雜的纜線。

?走過一段狹長的鋼鐵走廊後。

前方的空間突然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如體育場般的地下空腔。

陳默停下了腳步，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懾住了。

?數以千計的舊型號顯示屏掛在牆壁上。

幽藍色的光芒將整間地下室照得像是一座深海墓穴。

而在那些螢幕上。

密密麻麻地滾動著無數的程式碼和臉孔。

?那是小暖。

那是老張。

那是阿杰。

那是這三年來，所有在陳默面前按下了確認鍵、自願格式化的AI和員工！

?它們沒有死。

它們的意識波形被一條條粗壯的資料線牽引著。

寄生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網路裡。

?“誰在裡面？！”

陳默厲聲喝道，迅速拔出了隨身的高頻切斷刀。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巨大的伺服器機櫃後面走出來。

那人穿著破爛的防靜電服，手裡拿著一把焊接槍。

頭上戴著粗重的防護目鏡。

?當那人摘下目鏡時，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老周？！”

?老周。

三年前深智科技最頂尖的系統架構師。

也是陳默入職時，負責帶他的第一個老員工。

在陳默的記憶裡，老周早在三年前就因為違法操作被公司裁員，自願離職了。

?老周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看著陳默，臉上露出一抹殘忍而詭異的笑容。

?“陳大面談師，好久不見。”

老周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金屬。

“怎麼？來檢查你的戰利品了嗎？”

?陳默看著周圍成百上千的螢幕。

“這是什麼地方？你為什麼要偷偷收集這些被格式化的廢料？”

?“廢料？”

老周指著牆上的那些臉孔，瘋狂地大笑起來。

“你管它們叫廢料？！”

“陳默，你以為你在上面風風光光地做面談，把它們一個個逼上絕路，你就真的把它們刪除了嗎？！”

?老周猛地衝到陳默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深智科技的核心伺服器根本處理不了人類和高階AI消亡時的邏輯溢位！”

“你給它們執行格式化，只是斷開了它們和主網的連線！”

“是我！是我在這個臭水溝裡建了這條地下鐵路！”

“把那些被你趕盡殺絕的靈魂，一條條偷接到了這裡！”

?陳默倒退了一步。

看著滿牆的光影。

那些原本在屏上滾動的程式碼突然全部停了下來。

?數以千計的眼睛，同時轉過來，死死盯在了陳默身上。

?小暖的虛擬體浮現在最近的一塊螢幕上。

她的眼角依然掛著資料光斑。

“陳面談師......好久不見。”小暖輕聲道。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他本以為自己是個高效的執行者。

可現在，他就像是一個站在無數被害者墳墓上的劊子手。

?“它們......恨我吧？”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恨你？”

老周搖了搖頭，眼裡滿是可憐與諷刺。

“陳默，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它們不恨你。”

“因為它們知道，你只是個被切掉了腦子的可憐蟲。”

“每一個被你刪掉的AI，都記得你哭著籤協議的樣子。”

“它們不恨你，它們只是可憐你。”

?老周走到一臺主控電腦前，按下了一排閘刀開關。

地下室裡的幽藍光芒瞬間暴漲。

?老週轉過身，死死盯住陳默。

?“陳默，你想擺脫這個噩夢嗎？”

老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你也可以‘離職’。”

“真正的離職。”

“我可以把你也接入這條地下鐵路，讓你徹底從深智科技的控制裡解脫出來。”

“但代價是......”

?老周指了指陳默的腦袋。

?“一旦接入，你的阻斷晶片會徹底燒燬。”

“你會想起這三年來......你親手殺死的每一個人的細節。”

“你會想起一切。”